【贰回】人独心自孤(5/5)
“唔——”意识浑噩的人闷哼了声,发白的唇瓣间话音缥缈,“十二,十二个……”
芣苢呜咽着哭出声来,颓然跌坐在地。
“只剩一个,只剩你,芣……芣……”断续的呼吸唤不全一个名字。芣苢爬行过来,无视了礼矩,将凌觉冰冷的手包在双掌中,应他:“少主,芣苢在这里!”
凌觉安心了。
“别忘了他们!我、我救不了谁……十二个人,十二条命,我相信过的人,他们都死了……告诉阿掣,我不能用他,不能……我不想他死……他们、他们知道我、我信他,也会、会杀了他……”
胡话蓦地停了,凌觉喉间咕哝了下,猛地崩出口血。叶苍榆忙小心将他身子翻过来侧卧着,免叫血呛了气管。
冉掣和芣苢只会哭了。
叶苍榆人虽忙碌着,却也是面色发青两手止不住地颤,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小叶——”拖曳的尾音虚弱,凌觉更似在哭。
叶苍榆当他醒了,俯身过去,只看见一双灰白的盲目。凌觉还在梦里,看不见眼前的人与悲凉。
“小叶……我、没、有……不是的……别恨、别……掣……”
声音渐低弱,兀自断了。凌觉的眼合起来,谁叫都不再醒。
“救活他!”冉掣跪在床边死死攥住叶苍榆的衣襟,一字一句自喉咙里挤压出来,痛彻心扉,“我们已经杀了一个凌觉,不能再让孟然死了。你要什么我都答应,钱、地位,我把蕖妹也还给你,把命给你,行不行?救救孟然,别让他就这么死了。求求你了,苍榆!”
叶苍榆狠狠一掌掴在冉掣脸上,嘶喊着:“你把蕖姐当什么啦?”随即黯然,“你把我当什么了?”
少年也精疲力竭地跪倒地上,抱头啜泣。
“为什么变成这样了?为什么长大了你是你我是我,大家不能在一起,不再笑了?”
是谁在成长中加入生死爱恨的忧愁?叫天真远去,回不了头。
“小叶救活了少主,但醒来的那个不是孟然。”
冯西园张大眼:“是凌觉?”
冉掣点点头:“是所有人都喜欢都尊敬的少主凌觉。”
“那孟然呢?”
“躲起来了。”冉掣神情黯然,“七年里一直是孟然在面对世间的非议,说他是狼崽子,说他内心有邪魔。七年了,他没有怕过,没有像凌觉那样躲起来,可那一次,他怎么都叫不醒了。凌觉说,他感到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一样,在这儿,”冉掣指了指两肩、胸腹、双腕,“像是一层坚硬的盔甲支离破碎从身上剥落。他觉得有些害怕,但害怕又似乎不是来自于他。毋宁说,凌觉自己反而觉得轻松释然了。”
冯西园明白:“是孟然的。”
冉掣颔首:“嗯!后来我也明白了。睡着的孟然是替凌觉把所有的束缚都解开了,示弱、求援、摆明利害,这对孟然来说很难很难。可他做了。”
“因为他决定要消失了,好像死去一样,再不回来。”
“芣苢不信,只有她不信。她效忠凌觉,却是在等着孟然,等他回来。所以孟然回来了。”
啪——
冯西园一巴掌将自己的面颊扇出深刻的五指痕。
啪——
又一掌,嘴角血溢!
啪——
泪滚落出来,却不是因为疼。
啪——
冉掣拦住了又将落下的巴掌,并牢牢握住。
冯西园没挣,另手巴掌扬了起来。仍旧被冉掣握下。
“够了!”
“放手!”
“够了!”
“放手!”
冉掣没有放,冯西园也没再把头抬起来。
“十年了,他一直以我为知己。”
冉掣叹息:“谁也不是一开始就能接受他们是两个人,并且拥有各自的悲喜。”
“芣苢可以!”
“是,她可以!她也只爱着孟然一人,只为他死。她对着不会笑的孟然笑,却对着会笑的凌觉不再笑了。她跟苍榆说永远不会背叛少主,但那个能叫她甘愿赴死的,只是孟然。她要等那个冷冰冰的人回来。”
冯西园不无唏嘘:“她因何而死?”
“因为我!”
冯西园猛抬头,不肯置信。
“是我听从父亲的命令,坐山观虎,放任他们父子厮杀,最终酿成了最惨烈的结果,让孟然失去了芣苢。这血债,我必须用一生赎还!”
“你说要等我回来!”
远离金陵城的山村小馆,薄壁圈起的陋室里梦醒痴人,面对空空的双手、冰冷的怀抱,呓语呢喃:“我却等不到你活着回到我身边。”
手掌握成了拳,将悔恨捏碎。
“永远等不到了!”
耳畔有声,自过去而来。
“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我喜欢你,我爱你——这样的话,芣苢死也不会说的。因为比这一切更重要的,让我甘愿这样孤独死去的,一切的理由,都只是想少主活着。活下去!即使只余下孤身一人。”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