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1)

    ——还行,听不清我还能读唇。

    宋勤砚在课本的右上角写上这段话,将书往严雨泽边上推了推。

    他的字迹清秀端正,浅浅的一行中文字出现在英文书上,有些突兀,所以在严雨泽看了过后,宋勤砚就拿起橡皮擦把这行字擦掉。他轻轻扫开上面的橡皮屑,把那些条状的物体拨到桌子边,却没有扫到地上。

    严雨泽注意到他的这个小动作,笑了笑,然后移开目光,继续看着窗外发呆。

    往后的日子,宋勤砚也会好奇为什么严雨泽这么喜欢盯着窗外看,明明窗外什么都没有,被几棵大树给挡了个严实。

    刘雪珍的课一如既往地沉闷,碍于刘雪珍罚人从不手软,所以班里的人还得装得专心致志——手里握着笔,腰板挺直,眼视黑板,一本正经地放空。

    刘雪珍转过身:“刘飞飞。”

    刘飞飞强睁着双眼,像个木偶一样无神,嘴角的口水都快滑出来了。张谦小声叫了他两声,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好不动声色地踢了刘飞飞一脚。这货抖了抖神,如梦初醒,用手背擦了擦嘴,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刘雪珍神情肃穆:“回答我的问题!”

    “呃……”刘飞飞挠了挠头,假装看风景,趁机眼角余光扫了扫张谦,眼神里写满了求救信号。

    刘雪珍用粉笔敲了敲黑板,催促刘飞飞回答问题。

    刘飞飞连她问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张谦在桌下伸出手指给他比了个数字3,刘飞飞顿时醒悟,急忙转了一下念头——这是英语课啊,3对换不就等于C?

    刘飞飞被自己的智商折服了,立刻仰首挺胸,朗声回答:“C!”

    张谦:“……”弱智!

    刘雪珍凌厉的目光钉在刘飞飞身上,咬牙切齿了好半响,才说:“这节课你别坐下了,站着精神点。另外将这三页课文抄十次,明天交给我!”

    张谦摸了摸额头,恨铁不成钢地踢了刘飞飞一脚,他真的不懂刘飞飞的大脑到底是由什么东西组构而的。

    明明就是3啊,three,C什么C?

    刘飞飞毫无疑问被罚站了。

    坐在刘飞飞后面的宋勤砚被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视线。刘雪珍上课不习惯用麦克风,一直都是用她那自以为响亮动人,实质干涩沙哑的声音讲课,而且她有咽炎,说话声音不会太大,所以坐在后排的学生不大能听得清。

    但是五班没人在意这个,或者说,根本没几个人听她讲课。

    宋勤砚听不见刘雪珍在说什么,他自己翻着课本,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了严雨泽细细的鼾声。他侧过头,发现严雨泽枕着手臂睡着了,眼睛轻轻合着,阳光落在他卷翘的睫毛上。

    直到这一节课结束,严雨泽才悠悠醒来,伸了个懒腰,手肘一个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宋勤砚。严雨泽皱了皱眉,他旁边的位置一直空着,突然来了个大活人,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他准备道个歉,一偏头,正好对上宋勤砚惊慌闪烁的眼神。

    他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颤,整个人像兔子一样缩着脖子。

    严雨泽收回了手,正色道:“对不起。”

    过了半响,宋勤砚才回过神来,他摇摇头,示意没关系。等严雨泽的注意力转开后,他才悄悄往边上挪了一点。

    早上的课过得很快,午饭钟声响起,班里的人拼了命往外挤,跟饿死鬼投胎一样。宋勤砚把课本收好,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被压扁了的包子。

    刘飞飞打了个哈欠,完全没有吃午饭的心思,他扭过头打量着宋勤砚,毫不掩饰眼里的好奇和疑问。这样直白的眼神让宋勤砚很不自在,他腆着脸低下头,尽管他知道刘飞飞并没恶意。

    刘飞飞从抽屉里拿出一袋薯片,撕开包装纸,卡兹卡兹地啃着,他看着宋勤砚,故意提高声调放慢语速:“唔,你为什么要转校过来?”

    班上还有好几个没离开的学生,他们听见了刘飞飞的声音,也跟着转过头来。

    宋勤砚抿着唇,像个僵硬的雕塑,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渗了一背脊的冷汗。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也不敢去看其他人的反应。

    他怕,怕他们和那些人一样。

    四周的空气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刘飞飞吃薯片的咀嚼声,清脆,却有点刺耳。

    “那你还习惯新环境吗?入学考试也要考的吧?我们是文科班,但是你也知道……我们班成绩是全年级最差的,不过我跟你说,成绩不好绝对跟那些混吃等死的老师有关!特别是刘雪珍,刚才的英语课感觉如何?她完全是照着课文念给你听,读一次就当教了,真是的,我上我也行!我跟你说,刘雪珍破事特别多,她心情不好就直接让你自习,可以一整节课不说一个字……”刘飞飞一口气说了很多,脸不红心不跳,还能愉快吃薯片。

    直到他看见宋勤砚紧绷的嘴角似乎放松了,缓缓拉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带着点矜持微微弯起,他才渐渐安静下来。

    林予心揉了揉有点发酸的耳朵,她走到刘飞飞旁边,一手撑着他的桌子,另外一只手直接伸进薯片袋子里,摸出一片薯片放进嘴里。

    刘飞飞晃了晃袋子,只剩下几块薯片碎,不满地抱怨:“最后一块也不留给我?女神难道不应该宽宏大量吗?”

    林予心连忙把薯片咽下去,拍了拍手,淡淡笑着:“女神怎么会吃薯片这种垃圾食物呢?应该吃富士山上的雪莲,怎么不见你给我摘一朵?”

    刘飞飞哼了一声,朝着门口大喊:“来偷窥女神的,想泡女神的都听好了啊,女神说要吃富士山上的雪莲。”

    门口两个假装路过的男生互相对视一眼,接着默默加快脚步,用最快的速度溜走。

    林予心对着刘飞飞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就你话多!”

    刘飞飞搔了搔头:“你这手刚拿了薯片,全是油!还抹在我头发上,缺不缺德?”

    “缺,你刚认识我吗?”林予心伸出另外一只干净的手,放到宋勤砚面前,眼里荡漾着美好的光影:“你好,我叫林予心,他叫刘飞飞。”

    宋勤砚回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快便松开了。

    林予心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突然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声音嘶哑,每一声都像有小石子硌在嗓子的嫩肉上。

    林予心蹙起眉心,回头看了看坐在第一排的那个男生。

    宋勤砚这才注意到,这位男同学带着帽子上课,露出几根稀疏的头发。

    “蒋离,你还好吗?”林予心问。

    蒋离摆摆手,他捂着胸口,平缓下来后,用声音沙哑虚弱的声音回答:“没事。”

    林予心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就连没心没肺的刘飞飞也沉默了下来,气氛似乎凝固在冰点,轻轻一敲,就会碎裂开来。

    蒋离喘了几口气,转过脸,对着他们露出牵强的笑意。因为那阵剧烈的咳嗽,他的眼里的水花还未褪去,他看着宋勤砚,对他点了点头:“你好。”

    蒋离每个动作都很轻盈,像是羽毛那样,轻轻荡荡。

    “哦?”陈景枫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折回了教室,他大喊一声,惹来众人的目光。陈景枫仿佛很享受这种独一无二的注视,于是他单手举起篮球,用手腕轻轻一旋,食指贴在球凹处,篮球在他的指尖上旋转了起来。

    刘飞飞不屑一笑:“装逼。”

    陈景枫的头发有些凌乱,校服也歪歪扭扭的,他舔了舔滑到唇边的汗水道:“怎么?你们这算是残疾组合?一个聋子一个病人……啧。”

    刘飞飞拍桌而起:“你有完没完?逼话多。”

    陈景枫掏了掏耳朵,朝着刘飞飞吹了口气:“你急什么?我又没说林予心什么,好好当你的备胎吧,你知不知道你的女神——”

    林予心握了握拳,她笑着看向陈景枫,带着几分轻佻到:“看来你很关心我啊?”

    陈景枫止住话音,眼睛一眯,他喜欢看这些人隐忍的样子,那种想生气却硬生生克制住,企图拉回徘徊在崩溃临界点的理智。就算有人忍不住,直接对他来一套素质十八连,他也无所谓,论骂战,他能更脏,永远能在语言上压过对方。

    所以当他被林予心这样平平淡淡地怼回去,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点燃了,他冷冷瞥了一眼宋勤砚,故意将手上的篮球砸在他的桌上。

    “哐”的一声,放在桌面上的笔盒连同篮球一起倾倒在地。

    “哎,不好意思,手滑了。”陈景枫笑眯眯地道歉。

    宋勤砚没去理会陈景枫,自顾自地蹲下收拾东西,刘飞飞和林予心也帮他将东西收拾起来。剩下最后一支滚到陈景枫脚边的黑色圆珠笔,宋勤砚往外走了几步,准备将它捡起来。在他指尖触碰到圆珠笔的瞬间,一只白色的运动鞋先一步踩在了纤细脆弱的笔杆上,狠狠地蹂躏它。

    陈景枫低声说:“叫一声陈哥就还给你。”

    宋勤砚吸了口气,那些混杂成一团的记忆又一次再他脑中肆虐,依稀间,他又听见陈景枫说了一句话:“哦我忘了,你不会说话对不对?”他的眼神锐利,恶劣地看着宋勤砚的发顶:“你说该怎么呢?”

    “不怎么办。”严雨泽肩上搭着一条粉蓝色的毛巾,乌黑的发丝上沾着汗水,他压着陈景枫的肩,推开了他,弯腰将那支笔捡了起来。

    笔杆位置已经出现细细的裂痕,严雨泽说:“已经烂了。”下一秒,他将圆珠笔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严雨泽拍了拍宋勤砚的肩膀,让他起身,然后说:“再买新的吧。”

    陈景枫自讨没趣,吹着口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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