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1)
严雨泽忘不了那个暴雨淋漓的夜晚。
在恶劣的天气下,林敏瑜全身湿透,像是失去控制的野兽一样红着眼,近乎破音地朝他吼到:“是你害了韩溪!”
……
严雨泽回家的时候,钱鹃正在浇花,她看了一眼严雨泽,低头继续打理那盆水仙花。严雨泽拉开鞋柜换上拖鞋,又去浴室掬了点水拍在脸上,再次经过客厅时,钱鹃叫住了他:“雨泽,你今天没去上学?”
严雨泽不咸不淡地应了她一声:“嗯。”
钱鹃虽然快五十岁了,但是保养得不错,脸上没什么岁月的痕迹。可此时她的眉间深深陷出了几道痕,声音透着压抑,质问他:“为什么不去上学?”
严雨泽转过身,神色黯然,他今天为什么不上学,钱鹃不可能不知道,像他这种每一步路都被家里死死盯着的人,没有半分隐私可言。
严雨泽扯了扯嘴角,“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我想听到什么答案?你问问你自己,你这一年都做了些什么?成绩差,上课态度差,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本分!”钱鹃冰冷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现在这个样子很好?整天和一些废——”
“够了!”严雨泽打断钱鹃的话,努力将积在胸腔里的火气压下去,他沉声道:“我的事不用你们管。”
“好啊你!”钱鹃将手里的小剪刀一扔,砸在她心爱的水仙花上,严雨泽的那句话就像是钢筋一样扎进了她的身体,浑身都疼了起来。她走到严雨泽的面前,用她闪着火光的双眼狠狠盯着他,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愧疚。
可她并没有。
钱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抬手扇了严雨泽一耳光,声音都在颤抖:“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别的也不奢求,就想你和正常人一样过日子,去上课去念书,不是让你堕落成现在这个样子!你看看你现在和韩溪有什么区别?”
严雨泽偏过了脸,白皙的脸上有着鲜红的掌印,他笑了笑,语气平和:“你说得对,我和他没什么区别。”
说完,他回到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外面又开始下雨了,严雨泽把窗户推开了一点,雨水特有的淡青草味顺着那道小小的缝隙钻了进来。只是这里面好像还夹杂着别的什么味道,惹得严雨泽的胃一阵绞痛,他慌忙扶着窗框,隐约间好像揪住了什么东西,可他完全没力气抬头去看。
哗啦一下,挂在窗边的那传风铃被他错手扯断了,红色的小珠子掉在他的脚边,原地弹了几下,朝着四周滚去。
就像是韩溪的血,也是这样在他面前蔓延开。
严雨泽一天没有吃过东西,还喝了一杯伤胃的冰奶茶,脑袋像是被上了一个高速马达,看什么都是天旋地转的。他衣服也没换,就这样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闹钟如常响起。
严雨泽发现自己大半个人都歪在床边,这一觉睡得他肩膀和腰都酸酸痛痛的。他换了一套干净的校服,起身烧了点温水,吃了两粒胃药就匆忙出门,坐公交车回学校。
他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盒豆奶和一个面包,然后走进没什么人的食堂,干巴巴地咀嚼着。
在他喝完最后一口豆奶,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短发的女生兀自坐在他的对面,手里拿着和他一样的食物跟饮料。她乌黑的头发停留在肩上半寸的位置,轻轻抬手将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搁在耳后。
“你喜欢吃甜的?”
严雨泽看了她一眼:“不喜欢,随便买的。”
女生吸了口豆奶,甜丝丝的味道反复冲刷着她的味蕾,她漫不经心地开口:“是吗?”
严雨泽将手里的包装袋扔进垃圾桶,对着这苍蝇乱飞的垃圾桶叹了口气,他转身回到位置上,看着女生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面包。
女生说:“你可以先走的。”
严雨泽抓了抓背包的肩带,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离开,他轻声说道:“我陪你吧。”
女生放下豆奶,笑了笑说:“被人这样盯着看,我会吃不下的。”
“好吧。”
宋勤砚回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严雨泽和这个女生告别。
他凭着背影认出了这个短发女孩,就是在严雨泽打完篮球后给他送水递毛巾的女孩。他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了这个女孩的正脸。她没有林予心那种精致的五官,高调的漂亮,而是一种淡淡内敛的美,眉眼之间流露着淡雅,眼睛充满了清纯和青春感。
如果说林予心是灿烂的玫瑰,那这个女生,就是含苞待放的百合。
宋勤砚路过他们身边,在安静的环境里,严雨泽的声音格外清晰。他对着女生郑重地说:“江晴,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和我说。”
宋勤砚觉得严雨泽的表情跟语气都非常认真,认真得像是在宣布什么重要的誓言。
上课前,学校的广播响起,池主任重点批评了一下校园里的盗窃行为,并且强调学校不会包庇任何违法违纪的行为,一旦发现这样的事,会交由警方处理。
“哦?”姜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有人偷东西被抓了?”
丁翼狡黠一笑:“对,高三四班的。”
姜旭对着丁翼做了个抱拳的动作:“收音机果然名不虚传,小生佩服。”
“……下周二是学校的清洁日,和往年一样,下课之前会有老师巡查评分。每个年级得分前三的班别,会奖励一张嘉许状……”
刘飞飞趴在桌上嘟囔着说:“怎么总搞这些无聊的东西,太后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忘了去年的事了吗?”
张谦咬着笔帽敷衍地嗯了一声,他在做数学题,没空搭理刘飞飞。
没多久,严雨泽带着一份三明治和冰可乐上来,将它们放到张谦的桌子上。张谦是那种一旦专注起来谁都不搭理的人,刘飞飞大概无聊到了一个极点,撑着脑袋阴阳怪气,企图引起张谦的注意:“你跟严雨泽昨天去哪儿逍遥快活了?”
话音未落,刘飞飞耳朵猛地被人揪住,他连忙举手投降:“我错了!”
张谦刚松手,刘飞飞又贴了过去,死心不息缠着他说:“所以真的是去逍遥快活了?”他搓了搓手,期待地问:“去了哪间网吧啊?”
张谦额角突突地跳,他一巴掌拍开刘飞飞那张贱贱的脸,继续和题目奋斗。
……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
宋勤砚注意到了严雨泽的反常,他靠在椅子上,上半身坐得笔直,专心致志地听着老师讲课。就连讲台上的邓泉看见最后一排的两人听得认真,眼里难免闪过一丝诧异。
“这题你算出来了吗?”严雨泽伸着脖子往宋勤砚的笔记本上看。
严雨泽那张好看的脸毫无防备地出现在宋勤砚眼前,他深黑色的眼睛犹如黑夜中的大海,深不见底。
宋勤砚被吓了一跳,他反射性地往后退,握着笔的手陡然一松,圆珠笔就这样骨碌碌地往外滚。笔尖冲着地面跌落下去,啪嗒一下掉在地板上,又滚了一段距离,直到碰到了严雨泽的鞋子,才安分下来。
严雨泽没想到宋勤砚的反应会这么大,看着他逐渐变快的呼吸和惊慌的眼神,心里有些奇怪,看来宋勤砚很抗拒跟陌生人接触。
他弯下腰,替宋勤砚捡起笔,放在他的课本上。
宋勤砚将手心的汗擦在裤子上,重新拿起笔,轻柔地纸张上书写着,缓和的阳光斜斜地照了进来,就连悬浮在空气中的尘粒也变得清晰了起来。白色的纸上印着斑驳碎裂的光,一直向外延伸晕染开,就像是舞台中央落下的光速,让人移不开目光。
宋勤砚将每一个步骤都清清楚楚写出来,其实他自己解题的时候很少会写得那么仔细,能省就省,不会浪费时间多写一个没什么意义的步骤。但他觉得严雨泽上课经常睡觉,基本功大概不怎么扎实,所以还是写得清楚一点。
严雨泽看了看宋勤砚写下的答案,又看了看自己的解题过程,总算是发现了问题所在。
“谢了。”严雨泽低头继续下一题。
宋勤砚这才放松下来,牢牢握着笔的手指竟然泛起了一丝酸痛。
下课前的五分钟,邓泉扭开保温杯,慢吞吞地喝了一口养生姜片枸杞茶,他淡淡地着:“下周一小测。”
班上沉默了三秒,然后集体爆发出一阵高亢的喧哗。
“啊啊啊邓老师饶了我吧!!”
“不要啊!”
“周一状态比较差,下周五行不行嘛?”
宋勤砚疑惑地抬头,他被同学的吵闹声吸引了注意力。由于邓泉说话的音量非常小,加上他还在解题,所以没有听见邓泉的话。
下一刻,严雨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老师说,下周一小测。”
他的声音是如此平淡,柔和,像是温柔的泉水一样,穿过山涧与高峰,带着微微的暖意缓缓淌进他的耳里。
宋勤砚觉得,严雨泽很适合这样的冬天,他身上仿佛有一种可以和冰冷外界所抗衡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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