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1/1)

    段誉在和阿朱说完话后,当即离开。而等到第二日赵佶起身洗漱时,阿朱怀孕的事情,该知道的果然都知道了。

    孟氏早上在自己房内读完经书,一出门就发现,瑶华宫里多出几倍不止的守卫,几乎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整个瑶华宫包围起来了,恨不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而这一点是因为什么孟氏自然明白,便立刻到了阿朱房里,见阿朱还在怡然自得地梳头发,便立即屏退了所有人问道:“玉朱,你到底想好了没有?”

    阿朱无所谓地笑了笑:“母后,我昨儿想了一夜,怎么想都觉得,我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孟氏闻言仔细瞧着阿朱的表情,看了半天终于确认,自己的女儿不是在开玩笑,顿时惊道:“你疯了?你去看看外面,看看这瑶华宫都成什么样了!你居然真的要给那个契丹人生孩子?且不说他已经明确表示和你断绝关系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要是死了,你带着这么个孩子,以后怎么办?”

    阿朱不知怎么地被触动了心肠,便流下泪来,只不停喃喃道:“这是我和他的孩子,是我和他的孩子!万一他死了,这就是他唯一的骨血,我一定要把他生下来……不对不对,他不会死的!他是大辽第一英雄,不会就这样死掉的!母后你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他还要看着我们的孩子出世呢!以后他还会教他习武,看着他长大……”

    孟氏看着女儿这个模样,心底突然涌起一股难以置信的情绪。她像是明白了什么,可这明白,却让她觉得害怕。因为她从阿朱那些几不可闻的呢喃中猛然间意识到,她的女儿,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样犯傻和固执。她要留下这个孩子,不光是因为母子天性使然,更是因为她真真正正爱上了那个男人,爱上了这个孩子的父亲!

    当阿朱因为有了身孕而被幽囚于瑶华宫时,萧峰这边的情况也变得不太美妙。起初完颜阿骨打率金军攻击辽阳,都未曾占到便宜,于是便慢慢撤退。萧峰虽然欣慰于守住了东京,但是总觉得阿骨打既然已经反辽,这样虎头蛇尾似乎很不对劲。

    果然萧峰的担忧十分正确,金军离开辽阳后,看似撤退,却趁着守在东京的大军松了口气而一时松懈之际,抢着渡过辽河,如今分两路直逼中京和上京而去!

    身在上京的耶律延禧和萧兀纳很快接到了这个消息,耶律延禧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本想下令让萧峰赶紧回师来救他,谁知这时萧兀纳却阻止了他。

    萧兀纳看着强压怒火不明所以的少年天子,说道:“这金军看着是要来进攻上京和中京,可是兵发两路,两边的兵力就都弱了,未必就是我们的对手,陛下不如再等一等看看情形到底如何。再者,谁知这是不是金人的连环计呢?他们看着要取上京和中京,也许就是想等萧元帅率军出城来救,到时在半路伏击萧元帅的大军,让陛下损兵折将,最后再趁着东京守备空虚之时兵不血刃拿下辽阳府,也是极有可能的。依臣看,不如我们暂时按兵不动。陛下,南京那里还有宋军要应付呢。”

    萧兀纳想到的,萧峰自然也会想到。虽然他也倾向于以不变应万变,可是没过几天,上京确实没事,而中京大定府却派人向朝廷求援了!

    萧峰一时愧疚难当。若非他只顾着在东京和金军纠缠,又在金军退兵后未能及时注意辽河上的动静,如今中京未必会有危险。但是此刻懊悔亦是无用,他便只能赶紧思索解决问题的方法。中京是一定要救的,可是怎么救,就是个问题了。他是绝对不能率大军离开东京城的,万一辽阳被金军趁虚而入,他和大军再被两面夹击,就是得不偿失了。

    正当萧峰苦苦寻觅良策之时,南京的战况也是一片胶着。耶律莫哥诚然是个人才,知道宋军一路过来人困马乏,只需坚壁清野以逸待劳便可胜利,只是大宋地大物博,完全不缺的就是人。原本燕云十六州是占尽了地利的便宜的,可是宋军一拨又一拨地过来,耶律莫哥实在疲于应对了。看着城下乌压压的大军,他只觉得自己脑仁疼得厉害。

    萧兀纳接到南京的战报时,也是嘴角抽搐。不过思忖片刻,他想到了一个法子。宋金可以联合,那大辽为何不能寻找盟友呢?

    没出两个月,赵佶正喜滋滋地看着前方传来的战报,觉得燕云十六州终于要成为大宋的囊中之物了,自己居然做到了大宋先皇们没有做到的事,终于可以告慰先祖了!然而就在这时,他得到了一个令他极为震惊的消息:西夏大军来袭,如今攻破了统安城,大宋军队死伤数万,而夏军现今已经进军震武城了!

    赵佶惊得手中的战报骤然落地,被他顺带碰翻的茶盏里的茶水也跟着一起溅落,弄湿了雪白的素纸。

    随着萧兀纳在征得了耶律延禧同意,派遣使者许嫁西夏皇帝求了很久的大辽公主,因而成功说动了西夏参战后,南京之围的压力很快解除了不少,大量宋军被征调去了震武城救援,剩下的已经足够耶律莫哥应付了。

    大辽因为西夏加入而获得了喘息之机,但这一点萧峰却感到五味杂陈。原因无他,他曾经在大宋生活了三十年,对这片土地和这方水土养育出来的人,有着深厚的感情。如今西夏因协助大辽而使得数万宋军丧命,对此萧峰只能深深叹息。可是此刻他也顾不得许多了,义兄将江山和子孙托付给他守护,他当时也答应了,那么就必须信守诺言。

    在萧兀纳派遣使者出使西夏的消息传到东京时,萧峰也终于想到了同样的办法。正所谓远交近攻,为了解决眼下的境况,他前些日子派人出使高丽,想来近日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复。毕竟,高丽和金人结仇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却总是败在他们手里,想必有大辽在背后支持,他们也很乐意报仇雪恨吧。

    中京守将已经快要撑不住了,萧峰只希望高丽那边的动作能再快一些。坐在自己府邸的大堂之中,他突然看到了屋外那只跳跃着的小鹿。不过它现在已经长大了,变得和阿朱一样,很是活泼好看,不再像原来那般胆小可怜。当初这只鹿还是阿朱射中的……想起阿朱,萧峰心中一痛。那时他让人送阿朱回大宋,唯一留下的,除了两人一次也没有用过的琉璃杯,便只有这只鹿了。虽然他送阿朱走,却还是想要留下些什么,睹物思人,做个念想。也不知他的小阿朱现在如何了?在大宋过得到底好不好?

    阿朱好不好,实在很难说。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处境确实越发微妙。她的腹部渐渐隆起,那个小生命正在不断成长。她本来应该高兴,只是当日母后察觉了她的心意后,一下子便病倒了。虽然她们被十一叔软禁在瑶华宫里,但是除了没有人身自由,其他待遇还是很好的。所以还是有医官来给孟氏看病,也会给阿朱查看胎象。

    然而孟氏的病还是一点点严重起来。即便阿朱每日里精心侍奉,医官时时查看,也还是没什么效用。医官告诉阿朱,孟氏这病完全是心病,是因“忧惧”所致,药石的作用不大,关键是能让孟氏解开心结。

    阿朱听着这话,却不知所措。她知道母后的病是因担忧自己而起,自己一日陷在这里,她便一日要为自己忧心,如此一来,还如何能够痊愈呢?这么想着她有些心烦,便让松风送医官出门,自己让竹影梅香扶着出去走走,毕竟医官说过,多走动有利于生产,看来自己的孩子还真是深得重视呢。十一叔或许是关怀着自己,可是这点关爱和他的千秋功业比起来,自然微不足道。阿朱想到这一点,只觉得讽刺。

    不过当她在院子里走了没几步时,阿朱看着从前头缓缓走进来的身影,只恨自己今日为何就在这时出了屋子。

    那人当然是慕容复。

    阿朱很想转身就走,只是腹中胎儿月份大了,实在行动不便。她刚侧过身去,就听见那听着温润实则阴鸷的嗓音响起:“阿朱,恭喜,你要做母亲了。”

    阿朱让梅香扶着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问道:“你这次来又想如何?”原本他是公子,她是婢女,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如今她是公主,他是臣子,君在上臣在下,两人又已经因为上次慕容复去大辽送了赵佶的信而彻底撕破了脸,更不用提段正淳和阮星竹之死的旧账,故而阿朱也懒得再同他客气。

    慕容复笑了笑,说道:“毕竟咱们也算是故人,我来给你道声贺,总不为过。”说着他紧紧盯着阿朱圆滚滚的肚子,直到阿朱被他看得背后汗毛都有些倒竖了,才又开口道,“只是孩子再过几个月都要出生了,他的父亲对他的存在却还一无所知,总是不妥。”

    来了!阿朱算算日子,想着大宋现在派人去找萧峰告知此事,加上路上的时间,那时她正好差不多也该生了。所以慕容复这次来,大约是要问自己的手书,来告诉大哥孩子的存在,然后以此作为要挟了?看着慕容复嘴角有些阴狠的微笑,阿朱低下头说道:“那么,我写封信给大哥,不知你们愿不愿意替我找个信差呢?”快了,就快了,慕容复,等朱先生从大辽回来,你的好日子就该到头了。还有蔡京,若是慕容复有了个通敌之罪,蔡京自然也跑不了,就算他把罪名推到慕容复头上,那他也有个“识人不清”的罪名。

    母后和自己所遭受的这些,他们终于到了将要偿还的时刻。

    阿朱冷笑着回屋写好了信,交给了正有些面带得色的慕容复,见他终于走了,才不停抚摸着突突直跳的肚子,安抚着里面的孩子,心想都是慕容复刚刚盯着乱看,把孩子都吓着了。自从怀孕后,阿朱的情绪起伏总是很大,爱人不在身边、母亲卧病不起、自己和孩子遭到拘禁,加上怀孕时的种种不适,她的心情实在好不到哪里去,而腹中胎儿不断乱动的情况也出现了好几次了。

    心绪慢慢平复后,阿朱侧过身仔细审视铜镜中的那张脸,又拿起梳子梳着因照顾孟氏而无心打理、随意绾着的长发,却突然在青丝间发现了好几根白发。

    阿朱对着那几根白发默默地发怔,接着便是深深的叹息。她如今还不到二十岁,竟已华发早生。看来,这世间唯有苍天无情,因此日出日落,光景常新,亘古不变。而人有七情六欲,所以总是老得那么快。她这一生明明才刚刚开始,却好似已近暮年。阿朱自嘲一笑,这样沧桑的自己,和年过半百的大哥,不是正好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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