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花火(1/1)
远处传来第一蕊怦然绽放的烟花声。
松雪鹿隐提着荷包，随着人潮一点点向着观赏烟花的最佳地点移动。她个子不高，抬起头来只能望见川流不息的人群攒动，找不到道路的尽头在何处。好在自道路转弯之后，这里的路口分散了部分人流量，她也终于有机会，从荷包中将手机拿出来。
有两个未接来电。
松雪鹿隐并没有刻意将手机设置成静音模式，却仍旧没有听到方才是否有铃响。她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名字，微微平复了一下悬着的心思，怀着小小的不安与雀跃，在摁下回拨后，再度迈开脚步，向着烟火大会的位置前行。
海岸边缘处，距离人群较远，相对较为空旷的地方。幸村精市适时结束了与柳莲二及真田弦一郎的对谈，在铃声响起几秒后，准确接到了回拨过来的，来自松雪鹿隐的电话。
“幸村，晚上好。方才我在路上，声音有些嘈杂，很抱歉没有听到电话。请问，有什么事吗？”
幸村精市略微勾了勾唇角。或许松雪不知道，每当他和幸村说话时，声音总是格外温柔一点，更何况，通过机械传来的，略微不同于直接在耳旁听到的声音，总有几分更令人回想的味道。
“啊，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今日是烟火大会，我猜松雪你应该会来观看，因此想要知道你的位置。”
松雪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一顿，心跳登时漏了一拍，随即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我走得有些慢，还有一小会儿才能到场地——你呢？如果你先到了的话，我来找你吧。”
“当然可以，”幸村侧身望向不远处的海平线上，正在次第开放的花火，眼神中似乎流露出丝丝温柔的波涛，“就在场地左侧海岸的转弯处。你……朝着花火盛开的方向走，就可以见到我了。”
朝着花火盛开的方向走。
松雪握着放在耳侧的手机，随着又一蕊烟花升空抬起了头，前行的脚步不由也轻快了几分。
“好，我很快就来找你。要等我啊。”
幸村抬眼看向不远处拥挤的人群，似乎已能隐隐勾画出人海另一头，正在加快脚步的小小身影。
他不由轻笑出声，弯眸道。
“当然。”
“松雪要过来了吗？”
幸村收回挂断电话的手机，向开口询问的柳点了点头。“是啊，她很快就到。”
“为什么选择现在才给她打电话呢，”柳莲二提着方才捞得的金鱼，看向身边神色透着几分喜悦的好友，“提早将她约出来，岂不是更加保险。”
“说得是啊。只不过，我确信她一定会来花火大会，”幸村抱臂远眺，轻声道，“我想这样，她应该会更加惊喜吧。”
柳莲二动了动眉头。“松雪对此感到惊喜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五，已经是相当高的数据。”
“哈。”
“一会儿需要我和弦一郎回避一下吗？”
“我想这是当然的，”幸村精市笃定道，“还要拜托你们看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赤也他们。稍后我们再集合好了。”
“好。”
“那就拜托你了，真田。”
松雪鹿隐趁着渐渐昏暗的夜色，在一片烟花瞬间再度染亮的天幕下，望见那个珍藏在心中的，最温柔澄澈的少年。
她忍不住向他小跑而去，踏着那满天璀璨的花火。
“你来了。”
“抱歉，让你久等了。”
“并没有哦。”幸村略微弯眸，看向身前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姑娘。她穿着一身配色素雅的浴衣，在夜幕的衬托下，显出最温暖柔和的花色。“松雪今天很好看啊。”
“这是我很喜欢的一套。我挑选它的时候，就隐约觉得你也会喜欢的。”
幸村的眸色不着痕迹得暗下半分，询问道：“哦？”
“因为，我们的喜好和审美有相似的地方，”松雪鹿隐的唇角浮起一丝略带紧张的弧度，不由自主地将话题岔到了别处，“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是啊。松雪很希望还有其他人么？”
“不，不是。没有，”松雪鹿隐下意识否认，不忘解释道，“我以为，难得的花火大会，你会和网球部的大家在一起。”
“大家确实在哦。”
松雪鹿隐霍然抬头。“咦？”
幸村精市看着她一脸茫然错愕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真可爱啊，松雪。他们确实在哦，只不过是在附近什么地方吧。严格意义上来说，现在确实只有我们两人没错。”
他伸手揉了揉松雪的发顶，语气里还残留着方才爽朗的笑意：“这是我专程为你腾出的时间哦。”
“专程为我腾出的时间……？”
“是啊，”幸村精市向她眨了眨眼，柔声道，“跟我来吧。”
松雪跟着幸村精市的步子前行，抬手理了理耳边被海风吹乱的发丝，疑惑道：“我们要去哪里？”
“我知道一个相对安静，视野又不错的好地方哦，”幸村精市走在她身前一步，忽地又转头等着她追到自己身边，才再度前行道，“在那里看烟花，最适合不过了。”
“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松雪鹿隐微微侧过视线，望着走在身边的少年侧颜。幸村精市今夜穿着一套若叶色的浴衣，肩头披着象牙白的外罩，在烟火的映照下，染上点点绚烂的色彩。她猛然收回看痴的视线，却忽略了身边少年不知何时微微翘起的唇角。
“今天来看烟花的人很多，介意我牵着你走吗？”
松雪猛然听见幸村隐在烟花怦响下的声音，有些庆幸那些璀璨的光亮，此刻应能盖住那面上突起的热度——她面上大概已经红透了吧。
“不，不介意。”
松雪鹿隐低着头，口中答应着，却不敢主动将手伸过去。那些盛大又欢乐的烟花在天幕中一次次地开放，又坠落成点点温柔的星火，最终沉没于海洋中。
幸村精市渐渐收紧了牵着她的掌心。她的手小而软和，微凉干燥，轻轻松松就能完全包覆。
两行脚印在沙滩上渐渐延伸向前，又被与烟火相应和着的潮汐遮却了行踪。
松雪鹿隐没有再开口，全副心神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被他紧握的手上。总觉得好开心。能够这样开怀又感到安定，大概今夜并非现世，而是最美好的幻梦，是触手可及的水月镜花。
“差不多就是这里了。”
松雪闻声抬起头来，周围依然有往来的游人，却远远达不到拥挤的程度，也能清晰地看到不断升入天空的烟花。
幸村精市有些无奈地笑起来。“不要只顾着看烟花啊。现在，请松雪鹿隐小姐看着我，好吗？”他伸手托住面前人的脸颊，轻轻扳正松雪鹿隐的视线，凝视着对方双眼，怀着渐渐鼓噪的心跳开口道：“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和你一个人分享。”
松雪鹿隐的瞳孔不受控制地颤动着，望见漫天的花火在幸村身后轰然盛放，为他渡上一层温暖的颜色。
“我想要和你分享，这份逐渐抑制不住的心情——我喜欢你，并且想要得到你的回答，”幸村精市略微俯身，与她的视线相互交汇，再度郑重开口道，“尽管，我已经是那么确定你对我怀抱着的心意。可是到了现在，我仍然紧张，我所表述的话语，也仍然不能完全与我心中所想一致。”
“但是，现在。”
“我想得到你切实的答案。”
松雪鹿隐只觉得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快，几乎将要跃出。她努力动了动嘴唇，却只能说出零星几个字，那些汹涌的情绪似乎抢占了她的声道，连想要尽快地回答都显得有些吃力。“我，在很久之前就……”
“嗯，”幸村点头道，“我明白。很抱歉，我让你等了那么久啊。那么现在，亲爱的鹿隐，可以原谅现在才确定自己心意的，迟钝的我吗？”
在烟花与倒影交汇的天幕下，幸村精市张开了双臂，伸手将面前隐含热泪的姑娘拥入怀中。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怀中姑娘的发心上，双臂却无法控制地紧紧抱住她。
松雪鹿隐用力地回应幸村精市温暖的拥抱，听见他的声音与心跳，随着一声声烟火声清晰地传入耳中：“让你久等了。”
她攥着他背上的衣衫，想要回答他，却只能挤出一个犹带哭腔的声响。幸村精市轻轻顺着她的背，指腹缓缓拭去那些眼角的泪花，温柔又小心地安慰道：“我们刚刚才在一起，我可不希望把你弄哭啊。要是真田他们看到了，会说我欺负你的。”
松雪闻言忍不住破涕为笑，抬起手擦拭着泪水，努力平复情绪道：“你才没有欺负我呢。”
“哈。”
幸村精市再度将她抱在怀里，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心，满足而满怀喜悦地看向夜幕中再度盛放的烟花。
“今年的烟火大会……真是好看极了啊。”
松雪抬起头来，同他一同凝望着簇簇绚烂的花色，不由自主地，又向身边的人靠近一点。
无声回应她的，是幸村精市扣在她肩头，再度温柔收紧的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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