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1/1)
（一百二十六）\t
\t“儿子啊，我是偷偷出来看你的，你爸不断地阻止我和你见面，还说他和你没有关系了。他还说啊，如果我来找你的话就要打断我的腿呢。”言太太坐在沙发上，之前还炯炯有神的双眼却变得十分黯然。
\t言呈均咬着手指沉默着不说话，同时眉头皱成一团，思考得很认真。“放心吧，他敢碰你一根汗毛，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当然可以的话，我不会给他有这种机会。”
\t“我不希望你步入你爸爸的后尘，我知道你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但是我相信你可以出淤泥而不染的。”言太太一脸认真地说道，作为父母的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误入歧途再也回不了头，她此刻的心情我能够了解。
\t我靠在卧室的门边，偷听着客厅那两母子的对话，忍不住又自责起来。我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梳好后便从卧室里走了出去，向言太太打了一声招呼。言呈均对我展开笑颜道：“你之前不是经常炫耀自己三分钟洗澡的绝技吗？怎么换起衣服来比女生还要慢啊？你在里面搞什么呢？”
\t“……没有。”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假笑道。“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只不过是在你的枕头里藏了四把刀片而已。”
\t言太太有些惊讶地看着我，言呈均连忙摆摆手替我狡辩：“别误会啊，他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的，实际上他真的没做过伤害到我的事。真的，请相信我。”
\t我冷哼了一声，别扭地讽刺了几句。“Nice try.真敢说啊，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对，伤害我的一直都是你啊。”
\t言呈均似乎看出了我有心事，把我拉到他身旁坐下，然后把脑袋搁在我的肩膀上，仿佛心情不好的人是他。“怎么了？你一心情不好就会说这种话的。今天在学校的时候我就觉得很不对劲了，到底是谁惹着你了？”
\t“都说没有了，能不能稍微收敛一些，你妈还在这里呢。”我扯起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摆向另外一个方向的枕头上。
\t“妈~”他猛地坐了起来，对自己的妈妈说话。“你突然跑来这里找我，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啊？”
\t“……嗯，我们都好久没去看佳莹了呢，要不，这个周末我们去看看她？”言太太似乎担心言呈均的情绪会变化，一边观察着他的脸色一边战战兢兢地问道。
\t不出她所料，言呈均的脸色确实出现了微小的变化，沉默了半晌的他点了下头。“好，我去。”我没有介入他们的谈话之中，只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猜想着这个令他顿时变得沮丧的佳莹究竟是谁。
\t直到言太太匆匆地离去之后，我才吐槽道：“不就是带你去探望一个人吗？需要一脸沮丧吗？话说回来，她是谁啊？你的青梅竹马？”
\t言呈均背对着我，头发挡住了他的面部表情，只看得见他轻轻抿住的唇瓣。我原以为他不想回答我而自讨没趣的时候，他却忽然轻声地开口了。“她……是我的妹妹，我死去的妹妹。”
\t我愣愣地看着他，对自己刚说的话感到内疚，但可惜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对、对不起。”
\t“算了，不知者无罪，我不会怪你什么。那周末你要陪我一起去吗？”他拍了拍我的大腿，我看得出此刻的他其实是在强颜欢笑，不断闪烁着的泪光我不可能看不见。
\t“啊？我……这个周末我的确得空……”我抓了抓还未风干的头发，水滴把我的手沾湿了。“好吧，就陪你去吧。”
\t他眯起双眼躺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外的景色，嘴里喃喃道：“唉，伸出手指算算一下，到明年一月就七年了，好快啊。说实话，我真的好想许浩仁快点死掉啊。杀人凶手。”
\t“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场事故还有什么内幕？”自从知道自己妈妈的死亡和许浩仁无关而是与言呈均的父亲言江耀有关之后，我再也不怎么相信眼睛所看见的事情，我有些异想天开地想着七年前轰动一时的儿童绑架案的幕后黑手会不会就是言江耀——他们三兄妹的亲生父亲。
\t“我不知道，但是绝对和许浩仁脱离不了干系。”他抬起手压在双眼上，我以为他在伤心的时候，却看见他咬紧牙关狞笑着。“可以的话，我确实很想亲手了结他，但是理智并不允许我这么做。”
\t“幸亏你还有理智这个东西，千万别像我这样，一慌张就没了理智。”我淡淡地对着他的头顶说话，然后轻轻踢了他的头一脚。“快去洗澡，你臭死了，别把沙发也弄臭。听话。”
\t他闷闷不乐地嗯了一声，躺着把领带扯掉，再把校服的纽扣解开，露出相当完美的身材。“看什么看？别看了，你是不可能有我这样的完美身材的。不过你老公我宽宏大量，就让你看多几眼吧~”
\t“谁稀罕看你的肌肉？”我立即翻了一个白眼，继续催促他道：“废话少说一点，赶紧去洗澡，臭死了。你明知道我有轻微洁癖的。”
\t他说了句好吧，便屁颠屁颠地拿了我准备好了的毛巾和衣服进入浴室里洗澡。之后那几天，言呈均的表情都十分阴郁，眉头一直皱着，我也忍不住脑补他吸烟的样子。看来只要不提他的过去，他还是能开开心心屁颠屁颠过日子的，但只要一提起他的过去，他肯定就会变成现在令我猜不透心思的样子。
\t周末的时候，言呈均、他弟弟言振扬、言太太以及我四人到达离市区相当遥远的墓园。墓园里的青草长得茂盛但不杂乱，看来是有人定期修剪的。尽管如此，脚下的草还是茂密地让我寸步难离。
\t走了好久，他们仨才在一座坟墓前停下了脚步。墓碑上刻着言佳莹生前的身份、出生日期以及逝世日期，而墓碑的中心贴着了一个**岁的女孩的相片，照片的主人就是言佳莹。我记得季医生对我说过言佳莹死的时候才只有**岁，心里不禁觉得有点酸酸的，这世上那么多事情都还没看到就离世了，实在可惜。
\t我们的前方刮起了一阵凉风，言呈均半眯着眼睛用浸湿了的湿布把妹妹的照片以及墓碑擦得干干净净，态度十分仔细。“佳莹，我们来看你的啦，有没有很开心看到我们？虽然爸爸不在，但是我们在就好了啊。”
\t言振扬从站着的姿势变成了蹲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的遗照，眼神呆滞好像在回忆往事。“佳莹，希望你……嗯，在天之灵能够开开心心地过日子，不要再受那么多苦了。你大哥有我们照顾，他会活得好好的。”他顿了顿又继续说：“我们的大哥也已经找到了心仪的对象，虽然他不是什么美女，但我相信他会好好照顾大哥的。你放心吧。”
\t我跪了下来点了三支香，道：“虽然我不认识你，也来不及认识你，但是我看他们的态度就能猜得出你们的感情很融洽。既然我答应了会和你大哥携手面对一切障碍，那么我就绝对不会抛弃他。放心吧。”我苦笑了一下，把手中的香插入香炉里。
\t十二月的天气带了点阴凉的感觉，我低下头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取暖。我低下头的同时，看见言呈均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动作，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言佳莹生前的容颜，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那家伙不会是伤心到这种地步吧？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么沮丧的样子。
\t他低下头把头埋在双膝之间，正当我以为他正在扮鸵鸟的时候他却再次抬起了头，双手按着自己的头部。“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头好疼！”
\t我蹲了下去抓着了他的手腕，才察觉到他的手以及身体都在瑟瑟发抖，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喂，你怎么了？别吓我们啊。冷静点。”
\t“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到底忘了多少东西？”他自言自语的声量十分的小，估计只有他自己和我听得见。突然，他甩开我的手，自己的拳头一次一次地打在言佳莹的墓碑上……
\t他的力气非常庞大，打不到五下自己的指关节就已经鲜血淋漓了。拥有可怕怪力的言振扬也不由得慌了一下，利用自身的怪力一把把言呈均拉开。言太太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大儿子发疯的样子，摸了摸他的脸企图让他唤回神智。
\t“有水吗？越冷越好。”我想起之前我得知妈妈去世的消息之后情绪崩溃时，言呈均就用了冷水把我淋醒，我才冷静了下来。所以我认为这个时候泼他一些水应该会稍微冷静下来。
\t言太太点点头，从袋子里取出一瓶冷藏过的矿泉水，矿泉水瓶麻痹了我手上的神经线。我甩了甩手把盖子扭开，当他们以为我想喂言呈均喝水的时候，我却用力地把水泼了出去，准确无误地全洒在他极度恐惧的脸上。
\t理所当然地，我的举动吓坏了言太太。“喂小枫！你在干什么啊？”我回头淡淡地说道：“前阵子我情绪失控冷静不下来的时候他也用了冷水来淋我，份量还是这点水的几倍，所以我认为这样做应该有效的。”
\t我不否认我确实在公报私仇，但是更多的是我想要言呈均冷静。我看着他渐渐平息下来的急促呼吸，看得出他冷静了很多。“喂，醒了？”
\t“醒了。”言呈均抹了把湿漉漉的脸，按摩了下自己的太阳穴。“不过，我的头还是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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