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一统旧山川(2/2)
“咱们先前装作向元廷示好,已令他们入了圈套放松警惕,到后来他们确乎乱了阵脚,欲行招抚之举。现在咱们又取了山东、河南,且稳据江浙湖广等地,取大都,只需静待时机,一举得成。”朱元璋眼里闪烁的是清晰分明的光,决然得不带一丝犹豫,又哂笑道,“还有你那边一封封信递过去,怕是早就激得那大元国本暴跳如雷,怒意难平了吧?”
“咱们虽说已经建了大明,可大都还没拿下,蒙古人还顶着大元的名头在那儿耗着,军饷、器备都要用不少钱,所以这些个宫殿就修得简单了些。”朱元璋背着手叹道。
“这么大个人了,日后需要你的地方也多,心该定一些才好。”朱元璋吩咐人奉来新的茶水,端呈给朱昭奕。
朱昭奕点点头,笃定道:“元廷为政无道,鱼肉百姓,致使人心涣散,陛下,徐常二位将军已克山东、河南,咱们下一步,定能直取大都。”
“说起来,昭奕,你也是该有个字了。待大都克下,我就为你取字行冠礼。”朱元璋搂过朱昭奕肩头。
待国本礼毕,乐官奏乐,众臣叩拜,丞相持笏,捧玉玺奉上。百官再拜兴,山呼万岁。这呼声雷动,仿佛有震碎琼霄之势,声声入耳,朱昭奕沉浸其中,眺望天际,入眼的皆是前所未见的日光皎然,廓清明朗。
“是是是,我这不是高兴呢么。今后我定不会让您失望的。”朱昭奕接过茶水,吹开附在茶面上一圈水晶珠儿似的泡,轻啜一口,“怎的光喝茶呢,陛下,没有备点心么?”
“你这油嘴滑舌是改不了了是吧?”朱元璋作势要敲他脑袋,朱昭奕忙溜个圈儿坐到马皇后身侧,道,“陛下,您可要注意仪态啊。”
朱元璋被群臣簇拥着行至金椅前,正对上朱昭奕星光似的眸子,听得朱昭奕激动得脱口而出,脆生生唤了一声“陛下”,随即眉眼含笑,用眼神示意了朱昭奕暂且噤声。
“我本想让这小子戒戒口,你倒好,把我给捅穿了。”朱元璋吩咐人呈了两式精巧的糕点上桌,探了探朱昭奕的手背,“手怎的这样凉?”忙叫人取了斗篷替他披上,又道,“你是国本,平日里要紧的事务也不多,清闲的时候也应读书习武,可不许懈怠了。”
朱昭奕行过礼,朱元璋便急忙忙拢了他到身边坐下,携过他的手打趣道:“让我看看,这手心儿还有出汗没有?”
朱昭奕的寝殿照历朝国本与皇帝同宫不同室的先例,与朱元璋同居乾清宫,分住二殿。
朱昭奕随朱元璋诣太庙,追尊父母先祖四代考妣后返奉天殿,受文武百官上表道贺。随后百官归位,由朱昭奕扶朱元璋登上御座。
朱元璋偏头问道:“宋前辈……你说的可是大宋国本……?”
朱元璋在金椅上坐下,朱昭奕步至他身前,拂袖附身行叩拜大礼,礼毕方归位于朱元璋身侧,压低了嗓子,用气息吐声道:“陛下,我觉着我在做梦呢。”朱元璋瞥他一眼,带了调侃的意味会心一笑,微微动了动嘴唇小声道:“你且掐一掐自个儿,脑子不就明白些了?”
待奏乐、鞠躬叩拜等礼节过后,朱元璋册妻马氏为皇后,长子朱标为皇太子,以即位昭告天下,登基大礼成。
执事官手中高举奉上冕服案与宝案,丞相领诸臣接过衮冕,加戴于朱元璋身上。深玄色的衮服以龙、日、月、星辰、山、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十二章纹为饰,绣纹分明,十二旒冕珍珠颗颗浑圆饱满,垂于双目前,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如九天星辰乍现于白昼,越发光彩夺目。
朱昭奕兴奋之余只觉头顶的七梁冠有千斤重,压得他颈子一阵酸痛,不禁暗暗佩服朱元璋,承了十二旒冕之重,仍能端然处之。朱昭奕深呼吸着抚平剧烈的心跳,手心攥出了汗水,朱元璋触碰到他手心的一刻,两眉轻蹙,望向他的眼神带了一丝疑虑。朱昭奕的紧张慌神被朱元璋一眼看穿,便有些羞了,垂首悄悄吐吐舌以一笑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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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我是巴不得他日日睡不安稳呢。压着咱们汉人老百姓九十余年,如今他的报应当真要来了!早听闻那大元国本哈丹巴特尔随铁木真打过天下,骁勇善战,素有‘战鹰’之誉,要对付这么个厉害人物,我着实想想就来劲。”朱昭奕提起哈丹巴特尔,便生出了一副摩拳擦掌的气势,倏地想到了些什么,又叹道,“可怜了宋前辈,被哈丹巴特尔囚禁在大牢,一关就是九十多年。”
朱昭奕答道:“是,大宋国本赵安,字靖宁。据说前辈的字‘靖宁’是宋太祖所取,取的是靖边清宁,国境安定之意。可惜前辈的边域……从来不曾安宁过。”
“您这也要笑话我!”朱昭奕挠挠头,撇嘴道,“您都不知道,今儿我这一颗心可是跳得砰砰砰的,生怕自己出了什么差错。”
马皇后直了直身子,望向朱元璋抿嘴含笑道:“陛下知道你爱吃糕点,早就特地叫人备着了,说是等你开了口再端上来,你若不提,就留着咱俩自己吃了。”
世人都道云泥之别难以逾越,他们从地底的淤泥里带着决意与不甘,迎着沿途的风雨雪霜,在高峰险道向上攀引,终洗尽尘泥,一览云顶之上恢宏壮阔的万里山河,又有什么是逾越不了的呢。
皇宫本是吴王府,重新修葺过一番,更加新整气派。室内一应布置都合了朱昭奕的喜好,乐得他在屋里穿来穿去,来回转了好几圈。
这话倒是提醒了朱元璋,忙对朱昭奕道:“对了,你还没瞅过你的寝殿吧?我带你去瞧瞧。”
马皇后嫣然一笑,起身道:“陛下,妾身回去看看寝殿布置,先行告退了。正好您和昭奕,可以好好唠嗑唠嗑。”
礼成休整过后,朱昭奕好容易卸下一身累赘的赤罗衣与七梁冠,稍喘了口气,便心急地着换了一袭退红色的常服,前往面见朱元璋及皇后马氏。
朱昭奕拈一块糕点吃了,甜丝丝的味儿满腔里打转:“您放心好了,我绝不懈怠。纵使我要偷些懒,这满宫上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一个不好给您通风报信,如此一来,我怕是要悄悄打点不少人呢。”
朱昭奕定定地望着朱元璋,嘴角漾开一抹笑意:“好。多谢陛下。”
朱元璋抬眼,凝视着远处蜿蜒的青山。朱昭奕悄悄瞥了朱元璋的侧脸,十余年的春秋使身为国本的自己从天真的幼童长成真正独当一面的一朝之化身,却在朱元璋的眼角凿下了岁月流过的细纹,并不十分明显,但使朱昭奕心生恍然——光阴似箭,物换星移,自己早已不是阿九,朱元璋也早已不是朱重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