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峰壑今来变(2/2)

    朱昭奕打量他一眼,抱住双臂道:“不是讨好,是对待前辈,理应敬重。”

    朱昭奕踱近他几步,又围着他转了两圈,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听下面上报说,你自称是大元的国本,哈丹巴特尔?”

    哈丹巴特尔几乎要将双拳攥出水来:“老子本来就是!你眼睛瘸了?咱们可是见过面的!”

    说罢朱昭奕携了赵安的手,亲自掀帘送他离开。瞧见二人在门口处耳语几句,哈丹巴特尔低低“呸”了一声。

    言罢赵安仍不解气,索性换了左手执皮鞭,哆嗦着伸出右手掌,修长的五指节骨分明,使上浑身的力气向哈丹巴特尔抡去,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深浅相间的红印。

    哈丹巴特尔想挣脱麻绳,身上被皮鞭抽打过之处却登时渗过衣袍沁出猩红的血滴来,不难想象内里是如何皮开肉绽。

    “这儿交给我就可以了!”朱昭奕在瞬时的惊愕后即刻回归了镇定,半揉半挥地舒展开赵安的左掌,取过那皮鞭掷在一旁,“您别伤了手。我叫人备了茶,您先去吧。”

    哈丹巴特尔刹时被这光芒刺得眯上了双眼,片刻后方才缓缓睁开,只见细小的微尘在那束阳光底下如飘萍般漫无目的地浮动。哈丹巴特尔觉着来人定是朱昭奕,头也不抬地冷哼一声。

    再后来许是朱昭奕困得不行了,被子也不盖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直到第二日破晓时分,朱昭奕半睡半醒中听到士兵在帐外言有要事来报,迷蒙着双眼让士兵速速说来,乃是昨日几个蒙古人意欲经居庸关往漠北逃去,已被当场擒拿,扭送军中。

    那人脚步近了,缓缓开口:“你也有今天。”

    “照你这么说来,老子也是你前辈,你怎么不敬重老子!”

    “你们汉人,都这么爱逞口舌之快吗。”哈丹巴特尔闪过一丝鄙夷,厌厌道,“朱昭奕如此,连你也如此。那老子就权当,你在放屁了。”

    哈丹巴特尔一听此人声音,定睛一看,竟是赵安。

    赵安特地穿戴了昨日初见朱昭奕时着的朝服出现在他眼前,七梁冠与革带上闪烁着隐隐约约的光,腰下玉佩锒铛作响,清脆的碰撞声入了哈丹巴特尔的耳中,却是与杂乱的嘈声无异。

    朱昭奕都觉得有些不忍直视了,心下暗自咋舌,赵安下手倒是够狠的。

    哈丹巴特尔死死咬着牙关,他清楚皮鞭的威力,却不曾想过抽在自己身上是这般疼痛难耐。在赵安迸发的戾气之下忍着接连不断的锥心刺骨之余,哈丹巴特尔仍强撑一声不吭,活像一头被钳制的野兽,无声地表达着万千种不甘。

    赵安眉峰微扬,拾起哈丹巴特尔脚边的皮鞭,后退几步,冷笑着扭着手腕让筋骨活动了片刻,随即狠狠地向哈丹巴特尔被牢牢绑着的躯干抽过去,一下,一下,又一下。

    朱昭奕终于兜完圈儿停在他面前:“你说是那就是了吗?还得我审审才知道。”

    “您且把话听完……其中有一人,自称是大元国本,哈丹巴特尔。”士兵咽了咽口水又补道,“大宋国本已经过去了。”

    俄然,帐子入口处门帘被猛地掀起,一个人影随着太阳光辉的闯入陡然显现,似万丈金光乍现,似凤凰浴火而生,细碎的金色镀在那人身形的轮廓上,灼穿帐内无边的黯淡。

    哈丹巴特尔像是爆发,终于怒喝一声:“赵安!”

    朱昭奕蹲**拂去鞋尖未干的血迹,做了个手势让士兵搀他起身,单手叉了腰道:“我想知道你会如何证明,你就是哈丹巴特尔,哈丹巴特尔就是你?”



    “如何处置老子,自有军纪定夺!要用刑也是凭朱昭奕的吩咐,还轮不到你一个早就嗝了屁的国本进来动用私刑!”

    “你这随口捏出来的词儿,还真是一套一套够新鲜的。我才知道,眼睛还能瘸,葫芦里还能装蒜。”朱昭奕笑笑,清了清嗓子道,“说废话不如谈谈正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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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天作地,看把他能的。”哈丹巴特尔脸颊上那阵热辣辣的疼还未消退,他朝着赵安离开去的方向翻了个白眼,不屑地哼哼道,“朱昭奕,你对他巴儿狗似的讨好,能得个什么劲儿呢。”

    “你在咬牙?这就受不住了?这可比你当初对我的那些手段轻了百倍!”赵安面色阴沉不已,红了的眼眶里锋芒骤起,睁得滚圆,紧紧攥着鞭子失控地嘶喊道,“可恨国本皆是不死之躯,不然我今日便将你千刀万剐,也偿不了我崖山十万忠魂的命!”

    赵安盯着他:“昭奕来,是依军纪行事,我来,是给个人恩怨一个了断!”

    朱昭奕惊闻此言,登时清醒了一大半,一骨碌爬起来,立即穿戴整齐后便冲出了军帐。

    朱昭奕指示两个士兵给哈丹巴特尔松绑。麻绳解开的那一刻,他顿时一个踉跄好似下跪一般跌在地上,血滴在朱昭奕的鞋面上,一点点洇了下去。

    “赵兄!”

    “装什么不认识老子!朱昭奕你这葫芦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蒜?”哈丹巴特尔挣扎着,撕扯到伤处,不觉“嘶”地吸了一声。

    “还穿着这一身,可嘚瑟的起劲儿。” 哈丹巴特尔蔑睨一眼,“该不是忘了,你大宋早就亡国了。”

    进来时的朱昭奕同样披沐着金色的日光,带着一阵疾走的风,空气中的尘灰被扬得四散。

    “亡国之痛,我必当没齿难忘。如今你我同是亡国之人,何必五十步笑百步呢。”赵安步步逼近哈丹巴特尔,一字一句地咬着,“这身衣冠,也得多亏你当初将它留在我身边,没有一并缴了去,我今日才能穿着来见你这般落魄模样。倒是你,你当年想看我在大牢里对着它顾影自怜的模样,一定不曾想过,有一天我还能穿着它站在你面前,看你动弹不得的样子吧?”

    哈丹巴特尔不知他言下之意,只将脑袋一撇,索性将他移出自己的视线。

    “呸呸呸,鬼才同情他。”言罢朱昭奕又摇摇头否绝了自己。

    他觉得这个理由太可笑了。

    哈丹巴特尔被关在另一个昏暗的帐子里,绑在刑架上,粗长的麻绳勒得他生疼。他使惯了的皮鞭被明军收缴,扔在他脚边,明明近在咫尺,却无法拾起,正消挫着他往日的飒飒威风。

    倏尔朱昭奕带了两个士兵掀帘而入,看得眼前一幕,急急唤了句:

    “这事不归国本管,报给我做什么。报给二位将军处置不就是了?”朱昭奕懒懒道。

    赵安听罢,眼底蓄起一丝凌厉,切齿道:“我今日来此,本就不是来跟你废口舌之语的。既然你不爱听,那我就剩下的言语一并省了,直接给你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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