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镜朱颜惊暗换(2/2)

    “我有要务在身,不扰你们切磋了,先行告辞。”朱允炆拂了拂衣袖上沾染的飞尘,“二位请便。”

    “皇太孙总拘着礼数,他年纪轻轻都已然礼数周全,我这个国本哪好意思跟他放肆。”朱昭奕放低了声音道,“我也不知怎么能跟他熟络些,弄得我都有些怕碰见他了。”

    “谁羡慕你这个了!我还永保弱冠之貌呢,你不也羡慕不来!”朱昭奕笑着瞥了瞥他,“你看你这美髯都这么长了。”

    “辽王降了,封了个泰宁卫指挥使;纳哈出降了,连带着部下也被封了千户百户;明廷那边派燕王一折腾,乃儿不花也降了。上回那一仗,把整个蒙古打成了一盘散沙,如今西边那帮王八蛋也不老实,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觊觎着汗位。全都是朱昭奕那个狗屁玩意害的。”

    “是的,多谢国本关心。”朱棣也凑近了朱昭奕耳边,得意地悄声道,“您可别羡慕啊。”

    “陛下与皇太孙都好。”朱昭奕应罢,突然凑近了他眼前笑问道,“那你过得如何?听闻你和王妃二人,这么多年来琴瑟和鸣,很是恩爱?”

    许是灌得太猛,满都拉图嘴里一噎,便将那牛乳尽数喷了出来,直直泼向了哈丹巴特尔脸上。

    朱棣捋了捋自己的长须,大笑:“不说了,既然来了这儿,咱们就来切磋一回。”

    “小崽子,你吃多点,快点长,”哈丹巴特尔取过银勺舀了一勺牛乳,对着他的小嘴笨拙地灌下去,“等你长大了,好去干掉朱昭奕!”

    “因为他盯着你吃点心?”朱棣先是一笑,复而提高了声音对朱昭奕道,“你这话可不能乱说。他可是你日后要辅佐的人呐。”

    哈丹巴特尔最烦他要不到东西就哭,这才接过侍从递上的牛乳:“行了行了,给你吃,看你急成这个狗屁样子。”哈丹巴特尔又嘟哝着:“这么多人来伺候你,我从前哪来这福气。”

    见他搬出朱元璋,朱昭奕连连点头道:“是,殿下有心了。”

    朱昭奕对此语心下存疑,却也来不及细思,忙披了外裳道:“多谢殿下夸奖。”

    一旁的朱允炆动了动眼皮,一语不发。

    朱昭奕回得干脆:“行,这回使什么?”

    “你这还在吃奶的小崽子,什么都不知道。别看你在这帐子里身份娇贵,人人捧着,到了外头,你可没我大元从前的那份风光。国运如此不济,也难怪这三年你长得这样慢。”

    “陛下先前有言告与国本,点心不宜多吃,还望国本切记。”

    “别他妈蹬我。”哈丹巴特尔抱起满都拉图,“喊我一声国本,我再给你吃。”

    哈丹巴特尔说得咬牙切齿,刚静下来的满都拉图像是听懂了一般,小拳头揪住他的衣领又嘤嘤哭起来,在他新制的长袍上留下一串哈喇子。

    朱昭奕脸上露出的一缕诧异被及时敛起,随之迎上去,拱手道:“殿下怎么来了?”

    数日后乃是朝会,百官奏事罢散了早朝,朱元璋照例于奉天门赐百官廊餐,公侯一品官等坐于门内。朱昭奕与朱允炆单独入了一室,比邻而坐,互相问候过一阵,二人便只盯着膳案上的馔食,各自进膳,平静如常。

    “路过而已。”朱允炆的目光扫过二人,笑道,“国本与四叔皆身手不凡。”

    “过奖了。”朱棣应着,话音未落,却见朱允炆远远踱来,满面妥帖的笑意。

    送别了朱允炆,朱棣不禁调侃起朱昭奕方才那副大气不喘一本正经的模样来。

    此时张四却带了一纸信函前来,奉与朱昭奕。朱昭奕刚吞了一口鱼片粥,问道:“是什么密事么。”

    一旁侍从连忙递上手帕子,却是先递给满都拉图擦了嘴。

    朱棣道:“刀吧。”

    “怎的,你听懂我说什么了?”哈丹巴特尔叹一口气,替满都拉图拍拍背,语气不像是在同他说话,倒像是在告诫自己,“哭可没用,日后天要是塌下来,就得你来扛了。不要归降任何人,要把咱们曾经拥有的东西抢回来,知道了吗。”

    一旁捧着牛乳碗的侍从刚要提醒他“慎言”,却见满都拉图等不及了,眉头一紧,撇撇嘴一副要哭的样子,手里一直抓着的小玩意也被甩在了地毯上。侍从连忙拾起来塞进他的小爪儿里。

    朱昭奕“嗯”了一声,开了信函,却不抽出信纸,仅往里头瞥了一眼。里头字不多,一眼过后,便皆已了然于心。

    “朱昭奕狡猾得很。一边来软的,一边来硬的,弄得下头人心蠢蠢欲动。”

    “我还未用膳,不过方才吃了几味点心,饿不着。”

    这日朱昭奕召朱棣去了武场,身为镇守燕地藩王,朱棣难得越过山长水远进京,见面寒暄后自然免不了问候一番宫城里头的两位贵人。

    “还没吃完呢你给他擦什么嘴!”哈丹巴特尔瞪眼叱道,“没见老子都成什么样子了?”

    说罢二人便各持了刀上场,但朱昭奕用惯了长戟,纵然此次持了双刀,也难抵朱棣单刀的熟练,几回合后,亦难免稍逊一筹。一番切磋过后朱昭奕觉着身上的衣物厚重,闷热难耐,便二话不说解了外裳,被汗沾湿的里衣隐隐透着结实匀称的上躯。

    朱棣在洪武十三年时便已赴北平就藩,骁勇善战,朱元璋颇为看重;然而藩王不常回京,三年才可进京述职一回,朱昭奕每次逮着他进京,必定会与他好好叙旧一番。

    朱允炆颔首,又问他:“国本可用过膳了?”

    这一年的大明竟也遭了件大事。太子朱标往陕西视察,回来后染了风寒,一病不起,就连被人盛赞妙手回春的太医们也回天乏术,终究还是抵不住最后一口气,驾鹤西去了。朱标与朱昭奕感情颇深,朱昭奕伤心了好一阵子,顾及自己国本的身份,也不得不强打精神振作起来,尽心辅佐朱元璋所册立的储君——朱标之子朱允炆。

    虽已过三年,然因为国运衰微,作为国本的满都拉图仍只是一个听不懂话的婴孩,只能伏在他胸脯前蹭来蹭去,睁圆眼睛盯着他。哈丹巴|特|尔搂住满都拉图,喃喃自语般地告诉他道:“他是咱们的心腹大患。”

    朱昭奕不动声色地将那份信函塞入朝服的广袖里,用不易察觉的眼角余光瞄了朱允炆一眼,面不改色道:“知道了。”



    朱允炆一如其父的仁厚敦雅,平日聪颖勤学,朱昭奕见他总恨不得日日将自己埋在圣贤书里,加之他政务繁多,更是无法脱身。久而久之,朱昭奕竟觉着越发无趣,每每交谈,也不过朝政之事,除此之外鲜有其他。至于跑马遛弯,武枪弄剑之事,朱昭奕最爱找的伴儿,便是几个年长些的藩王,尤其是燕王朱棣。

    “非也。”张四道,“但事关前元国本,须告知于您。”

    朱昭奕叹道:“燕王果然厉害。”

    脸上扔挂着流淌的牛乳的哈丹巴特尔虽心生不满,也不好再发作,费了好一通力气,才安抚罢了满都拉图。

    “你喷我,我还得哄你。”哈丹巴特尔点了点满都拉图的小鼻头,开始叨叨,“小崽子,你知道朱昭奕是谁吗?”

    “记得从前大哥在时,你说话哪会这么拘着?”朱棣憋着笑,“如今果然长进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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