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鸥何事更相疑(3/3)

    苏檀却倏地叫住他,悄声附在他耳边,暗暗地用手指指了一个方向:“国本,我刚才瞧见,喜乐楼掌柜也来了这里,往那边去了。”

    朱昭奕心生愕然,顿觉不妙,便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周遭一圈,眼见没人,方才压低了声音应了句:“知道了。”

    乌勒登已然跑远拐进了自己的屋子,院子里哈丹巴特尔仍在自言自语似的骂他:“呸,不识趣的臭崽子。”

    朱昭奕瞧了一眼那个跑远的人影,便问哈丹巴特尔:“那个是乌勒登么?”

    哈丹巴特尔点点头算是回应,又补充道:“他掉了东西,方才找到了便走了。”

    朱昭奕笑道:“怎的,你方才去纠缠乌勒登了?”

    乌勒登的护身铜坠上纹饰与寻常女真人的国本、人神有异,令哈丹巴特尔始终百思不得其解,就连见了朱昭奕,亦想要问到底。

    朱昭奕道:“据说海西诸卫,先祖多为蒙古人,后来迁入女真人中,便也成了女真人。”

    哈丹巴特尔脱口而出,问道:“先祖?哪个部的?”

    朱昭奕双眉一蹙:“这我怎知道,你还想认亲呢?别揪着这些有的没的,咱们该谈正事儿了吧?”

    “嘁,随你。”哈丹巴特尔讪讪道。

    朱昭奕提出要进哈丹巴特尔的屋里说,遣散了屋里的随从,两人在一方小桌前面对面坐着,皆翘起一条腿,四目相对,沉默了好一会,还是朱昭奕先开了口。

    “说吧,你来建州贡市的缘由。”朱昭奕凑近他,托腮道,“纵使你有千万般难言之隐,事到如今,要洗脱冤屈,也必须要告诉我了。”

    “好。我告诉你。”纸包不住火,哈丹巴特尔两眉一横,事到如今,比起自己孤身一人查探真相,或许与朱昭奕同道,方为上策。

    “一年前,满都拉图被一不知何处来的贼人所伤,险些残废。我咽不下这口气,我必要找出那贼人来,将他碎尸万段!”

    哈丹巴特尔愈发激动,青筋显现,满都拉图受伤的模样历历在目,令他内心生出千刀万剐般的痛楚,挥之不去,已然成了一种愤怒的执念,为满都拉图,为没能保护他的自己,也为自己一心守护的家与国。

    朱昭奕心底一惊,只任由他宣泄了一阵,方冷静地问道:“所以你怀疑的是建州左卫?”

    哈丹巴特尔咬咬牙:“不怀疑他们,老子也不会扮成汉人来这里了。”

    朱昭奕正要说些什么,却又被哈丹巴特尔打断。

    “猛哥帖木儿率军突袭我们的大营,就在满都拉图受伤的那日!”哈丹巴特尔眼中是怒极的焰火,“满都拉图是国本,自古以来我们国本身为不死之身,在疆场之上以一敌百亦不在话下。他要是从此残废,这辈子都上不得沙场,想必对某些贼人来说,怕是正中下怀了!”

    “建州左卫既是突袭,他们就必然会以眼前战事为要。”朱昭奕摇摇头,道,“你那位小后辈尚且年幼,还未到能上沙场征战的年纪,他们放着那么多大将不对付而去伤一个孩子,岂非舍近求远?纵使他们真的蓄意伤人,要伤的也该是你这个统帅才是!”

    哈丹巴特尔冷冷哼道:“他们先伤了满都拉图,再接下来便轮到老子了。你看今日之事,矛头不就全指着我了?”

    “你觉着这些事情都是一个人所为?”朱昭奕登时来了精神,挺了挺身子道,“你怀疑建州人为诬陷你,故蓄意给自己的人神下毒?”

    哈丹巴特尔盯住他的眼睛:“也许不是同一人,但必是出自同一方。”

    “不过说起来,我倒有个疑问。”朱昭奕道,“建州左卫乃是为我大明而出战,你为何不怀疑我大明?”

    “我给你看个东西。”

    朱昭奕正等着他能拿出什么骇人听闻的东西,可当哈丹巴特尔拿出那枚贼人留下的玉佩时,朱昭奕竟倏地头脑一懵。

    有人冒充自己?是如哈丹巴特尔所言,这人是被自己视为助力的护边之臣?还是另有他人,在他瞧不见的暗中栽赃嫁祸?

    他急急忙忙解下自己那枚比对,不同质地、形状与纹案却一模一样的两枚玉佩,令他的表情难以名状,不知是震惊或是愤怒——或是两者兼有。

    哈丹巴特尔道:“你是大明国本,明人伪造一个玉佩来嫁祸于你,毫无益处。”

    “如果伤满都拉图的事,真是建州左卫所为,那可不只是我们蒙古要防着他们——”哈丹巴特尔冷笑,拍了拍他的肩,“有这般懂得栽赃嫁祸的臣子,你这个大明国本,也得悠着点儿。”

    “建州左卫为我大明臣属,以他们现今的力量,除依附于我大明再无他路,要算计我,那更是自取灭亡。”朱昭奕忽然记起了些什么,转念一想,语气中竟已带了几分明朗,“你就这般肯定是他们所为吗?”

    哈丹巴特尔笃定道:“十有**。”

    朱昭奕又问:“我还有一疑问。你真能肯定今日之事是冲着你来的,而不是额尔赫?”

    哈丹巴特尔拧眉:“你的意思是,下毒的那个狗东西,想坑的其实是他?老子只是顺带牺牲而已?”

    朱昭奕点点头。

    “谁会愚蠢到给一个不死之身下毒!横竖死不了,至多疼上一阵子,有什么意思。”哈丹巴特尔只觉可笑至极,“况且那坛酒是老子的,老子本也没打算给他喝!”

    朱昭奕道:“万一那毒不是下在酒里呢?”

    哈丹巴特尔哼道:“嘁,毒不在酒里,难不成在菜里?他分明就是喝完酒才有反应的!”

    “那若是毒药涂在了在杯口上呢?”朱昭奕又道。

    哈丹巴特尔惊道:“这么说,你已经有怀疑的人了?”

    “方才喜乐楼的掌柜来过了。”朱昭奕朝苏檀所言的那个方向指了指,“往那个方向去的。”

    “这不是乌勒登和他们首领住的屋子……”哈丹巴特尔细思片刻,骤然惊呼,“你是说……这是海西人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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