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梦想的破灭(1/1)
玉明斯输了。
他下车看向被欢呼的人群围在中央的男人，迷离的目光存着半分探究。
他曾夜以继日地研究过各个职业赛手，清楚他们每个人的习惯，那些疯狂岁月里的积累，这辈子都会刻在脑子里，想忘也忘不掉，而这个人，他再熟悉不过。
很多人都有崇拜对象，他也不例外，他甚至为了得到这人的签名，在赛场等过半个月。
尽管这人戴了面具，换了发型，变了声音，可一个人的习惯性操作短时间内很难改变，在别人面前或许可以掩饰，却瞒不过曾对其疯狂追逐研究的玉明斯。
终于，人群慢慢散去，玉明斯倚在车旁，看男人慢慢靠近，点燃一支烟，这是他第一次在公众场合吸烟，反正，也没什么可隐瞒了。
“你违规了。”这话说得艰难，直到此刻，他仍旧期盼自己是错的。
男人似乎有些惊讶，不过很快恢复镇定，反问：“难道这比赛还有什么规则？”
“我不清楚你拿到什么好处甘愿出卖自己，可我想，你应该不想就此葬送自己的职业生涯。”
“玉明斯，你是被破了连胜记录，恼羞成怒吗？竟说些我听不懂的话。”男人有恃无恐，他的形象全改，不留痕迹，即使操作手法被识破，也可抵死不认，说是有人刻意模仿，别人照样没辙。
玉明斯自然也明白这一点。狄柏寒了解他的弱点和优势，只要告诉这个人，那么自己就会被完全牵制，再没赢的可能。
他沉吟下，请求道：“我知道你并不需要那些钱，可那对我很重要，狄柏寒给了你什么好处，我可以加倍。”
“玉明斯。”男人突然伸出食指试探性碰了碰他的唇，见他只蹙眉没有躲闪，便缓缓摩挲起来，“其实比起狄柏寒，我更愿意听你的。”
玉明斯将半截燃着的烟攥进掌心，忍住没动：“你什么意思？”
男人笑了笑，逼近他：“要是你肯跟我，我立刻退出，这里，自然还是由你主宰。”
这话从男人口中说出和从其他人口中说出，在玉明斯耳中听来是全然不同的意义。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当年为其疯狂的竟也是个人渣，这比浪费美好的青春更可怕，也更可恨。
年少的梦，碎得措手不及。
玉明斯垂眸低笑，轻语：“我很喜欢你，你知道吗？你不会知道，那么多人，你能记得哪个。不过，就在方才，这喜欢成为了过去。”
男人愕然：“你说你喜欢我？”
玉明斯看着男人的眼睛，这双眼睛，粘在他房间的墙壁上，已经十多年了，他从来没有想过，那熟悉的注视里是他猜不到的陌生，对此，他什么也不想再说，只淡淡一笑，转身欲走。
男人一把拉住他：“等下，把话说清楚。”
男人已经迫不及待，当初赛场外拦住他的车的狂热男孩，虽只一面，却让他自此难忘，可后来竟再也没能见过，直到一次无意中看到玉氏集团的信息，才终于再次有了希望。
得知狄柏寒在找职业赛手，便主动出击，狄柏寒似乎不乐意，可除了他，没人愿意干这件事。现在，曾念念不忘的人就在眼前，他怎能放任其离开。
“我只是认错人了。”玉明斯推开他的手，苦笑，“隔着那么多的距离，分辨不清而已，又有什么可说的……”
男人还欲再做什么，亓豪不知从哪过来，挡住他，见玉明斯神色不对：“明斯，有人骚扰你吗？”
“我没事。”
他输了，这输不是一场比赛，而是输掉了热爱的理由。
喜欢是为了自己，但存在总有个源头，而这个此刻形象尽毁的男人，就是他爱的初衷。
疯狂痴迷换来可笑结局，他不后悔。不是所有付出都有意义，最起码他的付出值得，毕竟因这付出得到过一段璀璨青春，哪怕最后发现皆是荒唐。如果重新来过，他还会一如当初，在热爱里坚持。
如今，梦碎了，热爱还在，或许该继续，但爱了十多年，抱着最美好纯净的想法珍视的东西，被加上耻辱的印记，这污点，成了他释怀的障碍。
他回去做的第一件事，是撕毁房间里所有的海报，珍藏心底的梦，随着火光里燃烧的纸屑一并化为灰烬。
“千寒，我的路被封死了。”玉明斯坐在榕树下，目光迷离。
“明斯，去找我哥吧。”狄千寒犹豫道，“只要你肯服下软，他一定不会再这样逼你。”
“你还不明白他想要什么吗？只要我不肯乖乖躺好任他为所欲为，他是不可能收手的！”
“明斯！”狄千寒提高了音量，“我哥不是那样的人，他喜欢你，不会为了……”
“别为他开脱了，你看到的，是你从未改变的好哥哥，可在我这，他早就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变态！疯子！”
“不是这样的明斯！如果我哥真的那么可恶，他早就强迫你了，何苦弄个娃娃为难自己……”
“你以为他没有嘛！”
“……你，你说什么？”狄千寒不敢相信。
“不过，我确实该去见见他了。”玉明斯一直记着艾靖的伤，能把人伤成这样，又让艾靖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的，也就是狄柏寒了。
“明斯……”
玉明斯仰头：“这榕树活了这么多年，砍了倒确实可惜。”
“……那就留着吧。”狄千寒也仰头，这是他的梦，和玉明斯的不同，早已残破不堪，但他舍不得放下这永远失去的梦，就这样幻想着活下去也好。
“不。”
这一个字很简单，对狄千寒来说却很残忍。
“我若输了，又何止输掉玉氏……”玉明斯还在继续说，像是随口而语，又像是在向狄千寒解释，更像是劝慰，“既然什么都留不住，又何必在乎一棵树……”
狄千寒能明白玉明斯的心情，玉明哲的不管不顾让玉明斯多多少少有些埋怨。
可是，当初玉政一气之下将所有和玉明哲有关的东西都清除干净，包括狄千寒所拥有的也无一幸免，唯一一张照片是玉明斯偷偷藏起来的，那张照片现在被收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这棵树，成了和玉明哲的最后牵连，若是断了，大概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千寒，很多人和事，出现在过去，也停留在过去，那只负责教会我们一些东西，而不是为了参与我们的未来，你明白吗？”
“嗯。”狄千寒笑了笑，“明斯，去找我哥吧，和他好好谈谈。”
玉明斯和狄柏寒相对而坐，各自面相平和。
“事已至此，我只求你一件事，希望你能答应。”两人难得心平气和，玉明斯却用了这种语气，像是两人不过点头之交，不亲近，也不疏离，就这样不咸不淡，反而比以往的任何讽刺或愤怒更刺痛人心。
狄柏寒倒是不在意，一脸云淡风轻：“说来听听。”
“玉氏已经垮了，请你就此收手，别再从中作梗，还有艾靖，请别再伤害他。”
“明斯，你确定是在求我？”
“那用什么样的姿态才算恳求，你可以告诉我。”
狄柏寒直直看着他：“明斯，我不需要你的恳求。”
“你需要的，我给不了，也不会给。”最后四个字加重了语气，玉明斯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向这人妥协。
“若我非要不可呢？”
“狄柏寒，这么多年了，你总该学会死心这个词，对你有好处。”
“可我偏偏学不会，也不想学。”
有些话说出来很残忍，但话到唇边，还是必须出口：“狄柏寒，你难道就不能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换做别人伤害了你在乎的人，你难道不会心疼，不会痛恨……我和你是一样的……”
“明斯，真好，你在和我讲道理啊。换位思考？你怎么就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话，啊？”狄柏寒气笑了。
“对不起。”
狄柏寒先是一愣，旋即冷笑：“明斯，你说这三个字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艾靖，根本没有真心，听听也就罢了，我不会放心上。别妄图用语言打动我，那些空口白话没有任何作用，我只要行动。”
玉明斯轻轻叹口气，真心实意被践踏是该说点什么的，不过也无所谓了，他抬眸，看着对面的人：“你一定不希望我恨你吧？”
“既然你不会爱我，恨我又何妨？”
“狄柏寒，你一定要这么逼我吗？”
“明斯，从你想杀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不打算对你抱希望了，我要你绝望，要你向我妥协，要你只属于我，我要你，你听明白了吗？”
“毁掉我，就是你喜欢我的方式？”
“明斯，你无须用任何方式来激我，没用了。这么多年，我苦苦忍耐，甚至可以允许你身边有别人，可我怎么都不敢相信，你竟然真的要杀我，我不会再对你心软，绝对不会。”狄柏寒的眼中有凌厉与威胁，“还有，我不喜欢你身边凑那么多人，尤其是那个亓豪，你最好让他离你远点，否则，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狄柏寒！”
“明斯，能帮你的只有我。听清楚了，只有我。如果有人想插手，那一定让他先确认好自己的命是不是够硬。”
“……你以为你可以无法无天了嘛！”
“我当然不可以，可是一个不要命的人，你能拿什么威胁他呢？”狄柏寒笑了。
“还有很多东西，比命更重要，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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