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陌生的善意(1/1)

    指间的香烟送到唇边,玉明斯吸了最后一口,将烟蒂碾息在烟灰缸,缓缓吐出几个烟圈,任烟雾缭绕,迷离的目光半垂,落在手机的备忘录上,记录只有一条,是个日期。

    三年前,艾靖满脸通红地拦住他,紧张得结结巴巴,半天也没表达明白,稚嫩的脸庞在他伪装的冷漠下愈发不安。

    其实,他听懂了,只是不敢回应。

    那天的日期,便是这唯一的一条备忘录。

    之所以记录,不是害怕遗忘,而是如艾靖般,明明已篆刻于心还是舍不得删除,只因其存在的特殊意义。

    玉明斯轻轻一笑,端起酒杯浅抿一口,打算待会儿去找艾靖。

    起身的瞬间,眼前一阵模糊,跌回去,想着该是久坐产生眩晕感,没注意到有几个人靠过来,为首的正是之前对他意图不轨的马昌。

    “玉总,这么巧啊。”

    玉明斯听到这个声音便是一阵恶心,可他没有力气动了,体内的血液似乎在瞬间躁动起来,冲击得神经混乱,意识渐渐模糊。

    他被下药了,没有预兆的发作,似深陷泥淖,浑身使不上劲,他尝试站起来,失败了。

    任玉氏如何落魄,曾经的庇荫还在,也不至于到任人宰割的地步,可明显,这些人敢公然给他下药,是再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那张猪头般的脸上的狞笑在眼前花掉,他最后的挣扎是推掉桌上的酒杯,清脆的碎裂声被嘈杂的音乐掩盖,他失去意识。

    旁边阴暗的角落里,一个男人自始至终面无表情,而此时,男人深邃的双目盯着手机上刚刚传来的照片,比对着被架走的玉明斯多看了几眼。

    玉明斯醒来的时候躺在包厢的地板上,身上多了件外套,像是有人随手扔他身上的。

    他拿开外套起身,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人。

    包厢里只有两个人,这人是有多阴郁才会选择最角落的位置,玉明斯不禁多看了两眼。那人应该早察觉到他的动静,只是懒得理他,此时感觉到他的视线才终于抬头,玉明斯总算可以看清楚。

    男人面相稍稍颓废,深邃眼眸里有掩饰不住的沧桑,看得出是个被故事浸润过的人。

    “谢谢。”没有受到侵犯,最大的可能便是这个陌生人救了自己,说这两个字总是没错的。

    “我只是不希望狄柏寒因为我没救他的人而和我翻脸。”男人只扫了他一眼,顾自又打开一瓶酒,旁边的几个空酒瓶如果不是摆设的话,他应该已经喝了大半夜,“下次要玩,别来这里,碍我的眼。”

    玉明斯听到这话立马就走,和狄柏寒扯上关系的,能避则避,何况一眼便确定这人不会在他的结交之列。

    “你打算就这样出去?”

    玉明斯低头看了看被扯坏的衣服,虽然没有被侵犯,但受辱是肯定的了,不过,他不想在这低气压的地方待太久,还是决定先离开再说。

    “站住!”

    玉明斯当没听到,这人救了他,他很感激,但这其中的缘故是因了狄柏寒,让他的感激打了折扣。

    男人见他竟然默不作声要离开,扔下酒杯过来拦他,玉明斯下意识反抗,被狠狠压制,男人的声音在耳边飘荡:“玉明斯,我可不是狄柏寒,惹了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玉明斯一惊,虽说男人对他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可接近他的人大多会被他的皮相所惑,进而觊觎,让他不得不多出几分防备:“我还当你是什么好人,原来不过一路货色,想要我,趁我昏迷岂不更好!”

    “我对奸尸没兴趣,对你,更没兴趣!”

    男人松开他,把外套丢在他身上,回去继续喝酒。

    玉明斯抓着外套,皱眉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果然不再理自己,便出门走了。

    深夜的路上,行人寥寥可数,玉明斯来时没有开车,只能打车回去,结果车没等到,刚刚的男人出来了,他只好准备去旁边的路口,走了一段距离,发现男人居然一路跟着他。

    “你跟着我做什么!”

    男人看也没看他一眼,径自从他身边走过,原来是顺路。

    玉明斯皱眉想了想,刚要叫住他,就见有人挡住了他的路。

    “别再来找他了。”冰冷的声音坚定不容抗拒。

    玉明斯一愣,来人年纪不大,浑身散发的冰寒却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可怕,似与生俱来,寒意已渗入骨血,让人不敢靠近。

    男人没有答话,越过挡路的人继续走。

    “战渊,你给不了他幸福,你的出现只会伤害他。”

    战渊顿住脚步,过了一会儿才转身:“你又比我好得了多少,你总不会忘记怎么害得欧……”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战渊面不改色地看着对面冰寒的眸子,没有还手,任由他捏住自己的喉咙。

    “战渊,你是觉得我不够狠,还是知道不是我的对手而认命?”

    “我从不认命。”

    “是吗?失去左膀右臂,又害了自己最爱的人,这滋味竟然还不能改变你,你现在的下场,一点也不意外。”

    “我还以为浅予是个不问世事的人,没想到你竟会把我调查得这么清楚。”

    “……人是会变的。”浅予似乎在叹气,“战渊,放手吧,有时候,放手才是最好的选择,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

    “你这感慨从何而来?是你的父亲,还是狄柏寒?或者,干脆是你自己?”

    “都一样。”浅予仰头,面现忧伤,“情这个字,太重了,大多数人都受不起,一旦为其所困,便是一生逃不过的劫,若是有机会躲过,遗忘便是最好的选择……”

    “若无论如何都忘不掉呢?”

    问这话的人不是战渊。

    玉明斯发现,那个男人出现时,浅予便有些不一样了,待那人开口,浅予先是一震,继而快速转身,消失在夜色深处。

    战渊扭头,待看清那人的相貌时,微微一愣,继而明白了什么,再看向浅予消失的方向,垂眸,苦涩的笑容从唇畔漾开,原来,自己又错了。

    玉明斯看不懂,也听不懂,但明白,那是又一段关于爱的故事。

    他没有多余心思去追寻别人的故事,看看站在路边,神情落寞的战渊,问:“你没事吧?”

    战渊扫他一眼:“有机会帮我告诉狄柏寒一声,我找到想找的人了。”

    “……好。”

    “玉明斯,有句话,我想提醒你。”

    “什么?”

    “狄柏寒跟我说过,玉明哲是他最好的兄弟,他不能失诺于玉明哲,玉明哲要他做的事,他无论如何都要做到。”

    “……我哥要他做什么?”

    “没有什么东西会一成不变,可若这改变太过突然,必定有理由,你或许可以暂且撇开他对你的心思,好好了解一下他。”

    天快亮了,玉明斯很想见艾靖,这种渴切强烈到胜过以往所有,似乎有什么非见不可的理由指引着他必须出现在艾靖面前,而战渊的话逼他强行压下这念头,只是坐在院内的榕树下任混乱的思绪在脑海冲撞,理不出半分头绪。

    而此时,艾靖正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狄柏寒身边的人,疑惑:“王通?怎,怎么是你?”

    “艾靖,真是不好意思,如果可以的话,我一点也不想出现在这里。”王通原以为暗中和玉明斯联络可以瞒过狄柏寒,却是太过天真。狄柏寒并不缺他这一个为其做事的人,只是他的行为触怒了狄柏寒,为难他,自然成了狄柏寒非常乐意做的事。

    他也考虑过就此让王志被伤害,但那只是一念而已,在王志和艾靖之间,他只能选择自己的亲哥哥。

    “你要做什么?你也要打我吗?”艾靖奋力挣扎,试图摆脱钳制自己的人,奈何无济于事,手臂被牢牢压制在背后,他只得奋力抬头看向王通。

    “艾靖,放心,我从来不使用暴力,只是给你输点血。”此时的王通是陌生的,无论神情还是语气。

    “这是什么东西?”艾靖看了看抵在胳膊上的注射器。

    “人血。”

    “……这里面有什么?”艾靖不会以为王通就是不痛不痒地给他扎几针。

    “艾滋病毒。”

    艾靖被这四个字炸得头皮发麻,不敢相信那个比女人还八卦,时不时凑到他跟前叽叽喳喳讨论各种小道消息的男人的真面目竟是如此恐怖:“不要!王通,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不能害我!”

    “艾靖,只能怪你选择了玉明斯,如果你喜欢的不是他,也许我……”王通说完顾自笑了笑,将针头扎入血管,“艾靖,有机会的话,我会向你赎罪的。”

    “不——”血红色的液体缓缓注入,艾靖疯狂挣扎,却反抗不得,注射器内的液体悉数推挤进血管,汇聚到体内,针头撤离,绝望侵入眼眸,艾靖瘫在地上,再没力气。

    原来摧残如此简单而不留情,在这个文明社会,法律约束的,大概只有像他这样的老实人,在看不到的阴暗里,不知道有多少生命陨落,只因不肯妥协屈服。

    他不甘,他愤怒,可全然无用,一切行为的前提是生命,若没有了这根本,皆是枉然。而他,一只脚迈进鬼门关,再也回不来了。

    “被朋友背弃,被喜欢的人抛弃,有苦却说不出口的滋味,一定很有趣。”狄柏寒笑得像个恶魔,开口残忍,“当然,你可以告诉明斯,让他为你担心难过,却无能为力,然后自责,或者干脆因为愧疚和你在一起,可是,用你这样的身体去接触他,你会吗?”

    艾靖瘫在地上,苦涩地笑了笑,他的确不会,他对玉明斯的所求,比起得到,更希望玉明斯幸福快乐。他无法为玉明斯做什么,没有他,玉明斯应该会过得更好。

    尽管如此,狄柏寒依旧没打算放过他:“王志,你说这输血真能感染吗?”

    王志迟疑下:“是的。”

    “哦。”狄柏寒瞅他一眼,“可我怎么觉得,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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