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新婚快乐(2/2)
莫丞一合上眼，感到有点冷，可他没有多余的力气给自己裹一条毯子。
在幽暗仅有一盏很浅的黄色灯光的走道里，飞舞起漫天的尘埃，呛进他咽喉肺腔，害他猛烈咳嗽着。
“对不起……”
一点也不心疼。
“我爱你爱你爱你”
不用再因为俞冬而难过。俞冬也会从此忘记他。所有的恩怨都会结束，太阳照常升起，婚礼照常举行，照常，照常。
俞冬大概不知道，学生时代，纸巾是每个人的“财产资本”，用的倒一点儿也不心疼。
挥之不去的还有很多东西，很多人，很多事。包括了崔星武，和俞冬。一个是地狱，一个是人间。
俞冬一边跑一边哭，街道的光彩景色随着他一直往后退，以风的速度往后退。
莫丞一回来了。
有人看的遗书才叫遗书。没有人看的，不过是一张写满了负面情绪的纸，最后被微生物分解掉罢了。
“我发现在这里写东西你不会知道，太好了”
手里的电话不断重复这句话。
到莫丞一家楼下时，他已经腿软了，可还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楼梯上奔去。
他想不清楚。慢慢地睡着了。
这么看起来，这种遗书是要有人看的。
“新婚快乐”
他不想再用天堂形容俞冬了，因为天堂里不会有俞冬，天堂里只会有他自己。
玻璃比他想象中的要脆弱，很快裂开来，像蜘蛛网一样的线条在镜子上慢慢平铺，几秒后就落下了不少碎渣。
血滴子冒出来。像遇到妈妈归来喂食而冒出脑袋的雏鸟，像新孕育的花苞吐露花芯，像迫不及待要见到这人世间的婴儿。
莫丞一嘴角上扬，最终往大动脉处划去，不敢划得太狠，血管裂开只能怪玻璃太锋利。这是一块脆弱又锋利的玻璃，莫丞一希望自己也是脆弱且锋利的。可惜他失败了。
“我考了满分，但你考砸了，我不敢告诉你我其实蛮开心的哈哈哈”
新婚快乐。
既然如此，那这些情绪不如跟着自己走，离开这里，找一个适合存放心事的地方，锁起来。
这是一个美好得不像话的词，可他不配拥有，他是人世里反常的存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莫丞一的家在五楼，不高，但俞冬最后几乎是连爬带滚地爬上去的，最后一节台阶没站稳，扑通一声跪在了莫丞一家门口。
站直了，抬起泪水模糊的眼，看清了掩盖在对联下的字。
他不知道。人的遗书，往往就三个部分，我来了，我走了，别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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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祖父母非典死了，你一定要平安啊”
莫丞一拿起一块较大的玻璃碎片，咬了咬牙，试探性的往手臂上划一下。
尾椎骨直击地板，刺痛钻心。这个瞬间，他突然发现，自己忘了一件事。
他的确没什么好着急的了。
不用化疗，不用胃镜，不用接受向叶香的电话轰炸，不用被护士和司机用怜悯的眼神看待，不用在知道网友又说了他什么难听的话。
俞冬气喘吁吁地在街上跑。
当他看到“新婚快乐”这四个字，看了好久，直到再返回看到“余生勿念”，他才反应过来。
“冬冬，我回家了，但是我要走了，照顾好自己，余生勿念”
随后他取出手机里的电池，丢进没有套垃圾袋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客厅里很黑，唯一透光的阳台也被莫丞一用厚厚的窗帘给拉起来遮住。
然后一滴滴地掉下去。无声无息。
“我爱你，晚安”
莫丞一去洗了个澡，浴室的镜子早已扑满了灰尘，他用沐浴露洗冲干净，镜面就反起了光，像是开启了尘封已久的月光宝盒。
这一点光足以窥见他下颚线上的疤，莫丞一给向叶香发了一条短信：黎枢杰的事，崔星武的事，我都不追究了，合同你慢慢来吧，不着急。
“我要出国了，不敢告诉你，我爸妈去世了，你一定要平安，等我回来”
他忘记写点什么当作所谓的遗书了，不过，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盘旋片刻，就随着疼痛感的到来而淡去。
疼痛感簌簌地沿着左臂传来，血液沿着他平举的手臂蔓延，等他垂下手时，那些暗红的精灵就顺着滑落到他的指尖。
很久没有睡过安稳觉，但此时此刻，他感到无比安心。因为他知道，自己再也不用醒过来了。
莫丞一在客厅里呆坐了很长一段时间，这句话横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不知道自己怀着什么样的心态写下了这句话，但这是发自内心的祝愿。
他笑了笑，发现自己现在连笑起来都显得憔悴苍白。笑容僵在脸上，是一副画残了的脸谱。他抬起手，握紧拳，往玻璃上猛地一砸。戒指划过玻璃时发出了尖锐的碰撞摩擦声响。
“你是人间四月天”
冷，真的冷。广东明明回温了，为什么还是这么冷。
几分钟后，莫丞一胃部传来强烈的不适，似乎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正在反抗。他疼得摔在洗手间的地板上。
莫丞一就在广东，他就在附近。他甚至误会了自己结婚这件事。
月光被锁在了窗外，喧嚣被锁在了窗外。他拿出手机，手机蓝色的光映在他脸上。
……
他突然就想起第一次和俞冬说话那天，俞冬手指上也冒着血，还用了他的纸巾。
即便天气回暖了，可毕竟是一月份，深夜时分，街道还是有凉飕飕的风，刮的他脸疼。
想再快一点，再跑快一点。
压抑了很多天的情感洪水猛兽般的涌出来，在泪腺里翻腾滚烫，最后泪水跑出泪腺，划过眼角飘在身后。
莫丞一的手机打不通。
如果要写……那写点什么？
“冬冬，今天降温了，你穿多点”
莫丞一看了一会儿，镜子里的自己却不像自己。
“对不起……”俞冬一直在心里跟着她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