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1)
房间内一片漆黑，何睦起身拉开窗帘，外边阴雨绵绵，明明昨日还是晴日高照。
躺在床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何睦看了眼备注，是柳祁。
电话那头的柳祁道:“你家楼下。”
何睦撂下一句“马上”，就将电话挂断。
何睦关掉卧室里的灯，一出门就能看见坐在黑色小汽车后座的柳祁。
柳祁向他招了招手，何睦没撑伞，顶着小雨上了车。
“你手里拿着伞都不撑，够英雄的啊。”柳祁看着何睦手里的雨伞说道。
“就十多米的距离，麻烦。”
“行吧。”柳祁嗅了嗅何睦的头发，问道，“洗头了？”
何睦有些不耐烦:“嗯。”
“不是说早上出门不能洗头的吗？”
何睦皱眉:“走不走？”
“走走走。”
小车发动，离开了何睦家的小区，一路越开越偏，直到离开了城区。
“买水果了吗？”柳祁问。
“去到再买。”
何睦不再说话，靠在玻璃上，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车子一路向偏僻的地方行驶，接近两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山脚下。
雨已经停了，何睦抱着一束花下车，司机下车帮两人从后备箱里拿出刚买的水果和镰刀。
柳祁拿过司机手中的镰刀和果篮，司机问道:“少爷，需要我一起上去吗？”
“不用，下边等着吧。”
何睦脸色不太好，领着柳祁上了山。
因为刚刚下过雨，山间的泥土湿滑，何睦和柳祁的鞋子了厚厚一层黄泥。
两人走了许久，手背被许久未除的草尖划出了几道红痕和口子。
到了山顶，何睦看着那两座坟，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放下花。柳祁放下果篮，把一把镰刀递给何睦，开始除草。
坟边的草因为平时没人打理，一年多已经高过了坟，两人弯腰除了许久，才终于把坟边的草除干净了。
何睦把去年上的香拔出来，重新点燃了新的香，何睦拿过装贡品的盘子，柳祁跟着一旁忙活，将果篮里的水果拿出来摆上。
何睦一边摆一边平静的说:“来的晚了，笋没买到，我们也不会杀鸡，今年开始，不允许在山里点明火，鞭炮什么的不能放，纸钱我晚上回去了再给你们烧过去。”
何睦起身，接过柳祁在一旁递过来的白酒。
“还是你以前喜欢喝的二锅头，少喝点，不然奶奶又要数落你了。”何睦敬完酒之后把酒给了身旁的柳祁，然后拜了三下。
柳祁也跟着一起敬了酒拜了三下。
“你去外面等我，我想一个人和他们说会话。”
柳祁点头，“好。”
柳祁出去后，何睦坐在坟前吗忍不住哽咽道:“我好想你们。”
心中纵使有千言万语想说，到嘴边的，也就只有这么一句。
何睦张了张嘴，却始终都没有说出另外的的话。
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最后还是流了下了何睦抹去眼角的泪水，起身拍了拍裤子后，将花放在了坟前。
因为在山上，手机没有信号，柳祁一个人在外边瞎转圈转。前两年，他悄悄的看过，发现何睦每次都只是为了说一句:“我好想你们。”
“没事吧？”柳祁上前搀扶何睦，但被何睦挡开了。
何睦摇头说道:“没事。”
柳祁跟在何睦身后一起下了山，回去的途中，何睦与何飞的车擦肩而过，何睦看着那辆车的车牌号，自嘲般的笑了笑。
说来也是挺搞笑的，前两年都是柳祁陪他一同去祭拜的，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位工作忙的连人都见不着身影的父亲去过。
他撇开头，戴上耳机，不再去想这些。
回去的途中，何睦在小商店买了些纸钱。
鬼节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能找到还有纸钱存货的店铺不太容易。
车子停在何家别墅前，何睦开门下车，刚走没几步，就被柳祁叫住了，“老何，晚上出来耍吗？”
何睦无力的摇了摇头，说道:“不了，今天挺累的。”
“难得的国庆七天，今年最后一个节假日了。”
“挺累的，想休息会。”
“那行，你别胡思乱想的。”柳祁顿了顿，说道，“何睦，你没错。”
何睦点头，僵硬的扯了个难看的笑容。
何睦脱掉鞋子进了屋，他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衣服，进了浴室。一会后，浴室内因为热水，飘满雾气，何睦站在花洒下，闭着眼睛任由热水冲在自己身上。
何睦穿好衣服，坐在床上用毛巾擦拭着自己的头发，擦着擦着，何睦烦躁的将毛巾披在自己脖子上，往床上一躺，手遮在眼睛前。
果然，应了柳祁那句话，他还是胡思乱想了起来。
今天去祭拜的是他过世三年的爷爷奶奶，三年前的国庆，好不容易长假了，他闹着要去爷爷奶奶那儿。
其实初二那会他可以一个人去的，但是路途遥远，何飞让宋晏和拦着不让他一个人去。
在乡下的爷爷奶奶也很想自己的小孙子，在知道这件事情后，便主动说来这边看看何睦，再住两天，一家人聚聚。
爷爷把公司给何飞接管之后，就和奶奶一起回了老宅，何飞曾经也提出过接两位老人出来一起生活，但两老人不愿意。
两位老人现在愿意出来住两天了，这本来是好事。
可到第二天，在家等了一天的何睦，等来的不是爷爷奶奶到了的消息。
司机来到何家别墅，匆匆忙忙的把何睦接去了市医院。
两个老人在来的路上，被一辆逆行的面包车给撞了，接爷爷奶奶的那个司机方向盘打的急，一下子就冲进了田里。
奶奶没抢救过来，送到医院没多久就去世了。
何睦不敢置信的看着躺在全是医用仪器的ICU里的爷爷，明明昨天还打着电话来着。当天晚上，病房里的爷爷突发不适，抢救无效，撒手人寰了。
何睦坐在手术室的门口，满是后悔与绝望。如果他没有想回老宅，如果何飞同意他一个人回老宅，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的。
很狗血是吧，他也这样觉得。
他那会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脑洞太大，这些事情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可现实给了他一个大大的耳刮子。
随着两老人的入土，何睦把自己封闭起来了，房间门紧闭，窗户窗帘全拉的严实，屋内一点光都没有。
那会儿，何飞试过用暴力把一个14岁的小孩从房间里拽出来，让他直视外面的阳光。
蒋悠尝试过让何睦去看心理医生，但都没用。
直到某一天，来上班的保姆急急忙忙的打电话说:“何睦不见了。”
蒋悠感觉自己脑子里炸了一道惊雷，急的丢下手头上的工作，找了何睦大半天才看看柳祁发过来的信息。
何睦自己收拾东西去了学校。
蒋悠看着信息，松了口气。
只不过，她还未高兴太久。何睦被抓到在厕所抽烟，和同学在校外喝酒打架的消息天天都会向她袭来。
何睦闭着眼睛，三年前到现在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浮现而过。困意来袭，一个不小心，他就睡着了。
在梦里，他见到了和蔼的奶奶与爽朗的爷爷。他们坐在那棵养了几年的葡萄树下，还是那熟悉的青花瓷桌椅和茶件。
在梦里，奶奶温和的向他招手，何睦的腿不受控制的走了过去。奶奶抬手摸了摸何睦的脸，说道:“欸呀，老头子，你看睦睦都长这么大了呀。”
爷爷看着他，笑道:“不错，长得真俊，有你爸爸当年那股劲儿。”
何睦听着，眼圈不禁红了。
这是一个多么温柔的梦啊，温柔到让人不想醒来，就想这么一直沉睡下去。
……
何睦睁开眼睛，湿漉漉的头发把床单给沾湿了一大片，何睦揉了揉酸累的眼睛，拿起身旁的手机。
他睡了一个多小时。
在梦里的那一个小时，他梦到奶奶和爷爷和他说了很多话。
目光移到时间下边的通知栏，他才看到蒋悠给他打了三四个电话。
他叹了口气，回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妈……”
电话那头一愣，随之而来的是欣喜的:“睦睦，你刚刚叫我什么？”
何睦张了张口，又是一句别扭的:“妈。”
电话那头的蒋悠鼻子突然有些发酸，她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好。”
自从两位老人去世后，何睦就再也没有叫过她一声妈，如今听到，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怎么了吗？”
电话那头的蒋悠抹了抹眼睛，“今天，妈妈和爸爸去看爷爷奶奶了。”
“嗯，我看到了。”
“这样啊，妈妈都没注意到呢。”
“嗯。”
“下个月，外公生日，和妈妈一起去，好不好？”
何睦看了看天花板，“嗯，好。”
蒋悠挂断电话后，心酸的一把抱住了坐在自己身边的丈夫，“睦睦叫我妈了。”
蒋悠高兴的就像是孩子刚学会说话时第一次叫自己妈妈一般。
何睦从小就是由两位老人抚养，蒋悠和何飞忙于事业，一直都没照顾过何睦，初为人母的蒋悠在把何睦接回来的时候，只知道对孩子好。所以她一直在学习怎么样去当好一位母亲。
何飞叹了口气，笑着揉了揉自己媳妇的头发。
何睦这小子颇有他当年的风范，硬气的没把他老子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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