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玉(九)(1/1)

    没走多远我便看到苏杞在等我,他手中撑了把伞,面上不见表情,甚至连平日里的假笑都没有。其实他大可“命令”雨水不近他的身,却仍固执地站在雨中,衣摆也溅上泥水,倒是显得十分狼狈。

    我快步走近苏杞,摆出了一个笑容,道:

    “先生交给我的事情我做完了。”

    他似乎也看出我笑中讨好居多,真心倒是没几分,生气之余却笑道:

    “为何不打伞?”

    我低头一瞧自己,确实比苏杞狼狈,身上几乎没有干的地方。我嘿嘿一笑,又讨好道:

    “这不是还有你吗!”

    说完我也不好意思起来,大步向前走去。也不知为何我总是瞧不惯苏杞冷着脸的样子,瞧见了便总是心虚不已,只想着赶紧讨好他。我自然搞不清为何,干脆就糊弄过去。

    却听苏杞在身后轻轻说了句,语气无奈:

    “你啊......”

    我弯了嘴角,确信他此时笑了。

    和苏杞预想中一样,次日韩京墨下狱,如玉赶回家仆早早便到了解梦。我正打着哈欠下楼,瞧见她孤零零地坐着,心下倒同情起来。

    “如玉姑娘已经做好决定了。”我看着她笑道。

    狱中。

    韩京墨颓然坐在地上,月色透过窗子显得尤为冷寂。因苏杞打过招呼,我一路十分顺利,甚至连狱卒也不曾见到。这位韩大人听到脚步声抬了头,发现并不是他预想之人,又低下头去。我走到他面前,说道:

    “韩大人可知道‘解梦’?”

    他略显疑惑,但仍细心看了看我,又答道:

    “姑娘是与那苏先生一起的?”

    “韩大人真是好记性。”

    韩京墨叹了口气,挪了挪位置:

    “韩大人?来日怕是连人都不是了......”

    我递给他一枚玉佩,轻声说道:

    “我是来助您的。”

    韩京墨瞧着那枚玉佩,想起此物之主,似乎更头疼了,他又叹道:

    “那位如玉姑娘让你来的吗?那我便谢过她的好意,姑娘你也请回吧。”

    我挑了挑眉,也是没想到这便要被人轰走。戴上那枚素圈,我再抚过那枚玉佩,上面显出盈盈光泽,韩京墨倒是被惊到,险些把玉佩扔出去。

    见他似乎镇定下来,我道:

    “此物确是韩大人的,此时这玉佩上面已有韩大人过去之记忆,若大人想瞧一瞧,闭上眼便可。”

    “我果真是改命之人?”他声音中疑惑居多,眼神却十分清亮,似是也知晓前因后果一般。

    “不错。改命之人遭天罚,但有人替大人受了罚,所以大人便是躲过此劫。”

    “可是如玉姑娘?”韩京墨虽是问我,却又肯定道:

    “我怎可做出此等卑劣之事,姑娘万不可用此法。我......我自己偿还,只要保住我的妻......公主便可。”

    我心下替如玉可怜,忍不住问道:

    “大人真不看看自己的过去吗?”

    韩京墨郑重地把玉佩还给我,摇了摇头。

    我叹了口气,又为如玉不值起来:

    “大人,此事已定,如玉姑娘已然替您,你便无事了。”

    我见他又要说话,忙继续说道:

    “公主此时仍在皇后殿前跪着,且她已有身孕。”

    韩京墨愣了一下,立刻站起,双手扒住门,急道:

    “你是说真的?她跪了多久,不行她怎能跪着,我要去找陛下,要死也是我死!”

    他竟然真的想要去御前求情了,急忙开始寻找出门的方法。我忙制止他,道:

    “所以说,大人是愿公主和孩子没了亲人还是安心当上您的驸马呢?”

    韩京墨怔了一下,苦笑后退了几步,半晌才低声道:

    “我真是......卑劣之人啊!”

    “大人仍不愿看那记忆吗?”

    他仍摇头:

    “不看了。故人......故人非故人呐......”

    现下我已了然他意,向他躬了躬身,回身走了。

    又过两日,公主被发现已有身孕,陛下不忍,破例应了公主请求。韩京墨重见天日,出了狱便看到盈盈笑着的沈娴。

    韩京墨上前,却给沈娴跪下了。沈娴一惊,不知怎么的也哭了起来。周围下人慌了一片,只见二人哭着抱在一起。

    韩京墨不停说着“抱歉”,也不知是对谁说的。

    我依旧与苏杞蹲在房顶,看着此情此景,又想起来如玉姑娘那日与我说的。

    她似乎认为此事是一命抵一命的,来时便做好了不再回家的准备。

    我哭笑不得,忙安慰道:

    “姑娘不必如此,你若愿替他受罚,念你安家世代心善,只是今后生活没以前如意,其他并无影响其他,我此番消了你的记忆,也是为了你以后再不会想此番往事。”

    安如玉也不知想起什么又哭了起来,半晌平静下来,道:

    “好,若他......问起我,便说我死了吧。”

    我那时答应的好,眼前的安如玉眸中清澈。她本就是生来富贵平安的命格,若没有遇到韩净舟,应是更加幸福才是。遭遇此事,在最后仍是为了他愿以命抵,我发觉饶是自己也难做到如此,心下也敬佩她来。

    瞧着抱在一起哭的二人,我却也不知谁是错的,到底是韩京墨没有问。

    又过几日我随苏杞进宫面见公主驸马,二人府邸未建好,便一直住在公主宫内。我们来时二人正在湖边喂鱼。二人着宫中常服,倒是郎才女貌十分相配。驸马一直护着公主,那架势让身旁的下人互相看了看也偷偷笑了。

    苏杞与公主说着话,驸马这才收了眼神,我见他面上一片喜色,说道:

    “恭喜驸马了。”

    他瞧我面上并无恭维之意,这才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玉佩递给我,嚅嚅道:

    “此物托你还给如玉姑娘。”

    我心中叹气,收起此物,想了想又道:

    “如玉姑娘托我说若你问起,便当她死了。”

    韩京墨手一抖,低下头。

    “祝先生今后幸福。”我又说道。

    瞧他眼中迷茫,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些熟悉感。我安静地走开了。

    出了宫,苏杞见我一直叹气,我便看着他问道:

    “‘解梦’明明是造梦,为何起了这个名字?”

    苏杞笑了笑,摇着手中的扇子回答道:

    “造梦便是为了解梦吧。”

    我仍有些不解,见他仍盯着我看,却似乎从我身上又看到了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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