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长夏晚冬(1/1)
夜晚适合一个人出行，尤其是有许多问题需要解答的时候。
“您好，请问您需要些什么呢？”
与乐想着要一个人去外面转转，结果还是转到咖啡店里了……本来是想点拿铁，因为拿铁里牛奶会更多一点，她虽然喜欢有点苦的鲜茶，但还是不能接受太苦的黑咖啡，所以更多的时候，还是会喝奶茶或者牛奶，可惜这里是咖啡店。
或许今天适合试下不一样的，与乐这样想着，那要选什么呢？突然想起自己一直好奇的那个味道，“美式咖啡，冰的以及青柠蛋糕”
“好的，您稍等”
点了蛋糕果然是正确的，毫无准备的一口美式咖啡苦得与乐的味蕾已经毫无知觉了，只有吃蛋糕的时候勉强能压下点苦味，看来自己还是小孩呢，嗯，倒也不坏。
一小口一小口吞下剩余咖啡的与乐也只能自己认栽，毕竟是自己的选择，只是，人总不那么适时的冲动和不清醒可真是让人困扰。
咖啡店里并不安静，与乐默默搅拌着咖啡的时间里，人们已经有意降低了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虽然内容已经不能明晰，但是或是欢喜或是悲伤的情绪却并不难感受到。
易与乐有点迷茫，原来只有我，是一个人吗？这么说也不对，之前和千海还有联络的时候，这个时候她应该和千海在聊些有的没的。
从咖啡店里出来的时候，与乐脸上已经被店里的空调哄得暖乎乎的，连带着人也有些昏昏沉沉。没想到出来的空气也是不见几分凉爽，这让与乐有点不满。
所以才会有开到现在都没有落的花呀，咖啡店前这完全没法不注意到的满树满树的繁花。不说的话，谁信已经是十一月末了呢？人们感慨时间飞逝，感伤世事无常，由花开花落起兴是无需多言的默契。
与乐仰头，看着风间的花朵摇颤欲坠，思绪飘得更远了。
可是这些依旧鲜艳着的花朵反而让我难过，千海呀，原来、对我来说那样难熬的三个月，还不值一个冬夏。
……
这样漫长的夏天早该结束了，让它结束吧。
“与乐？”
很多不合时宜在夜晚似乎都有理由发生，或者说只有在这个时候，所有的不合时宜才有了爆发的理由。
对易与乐来说，今晚最大的不合时宜大概就是在咖啡店外遇见了陆瑶。
但是对陆瑶来说，今晚最大的不合时宜应该是她做过的的最正确决定了。
在聚会上实在是食不知味，陆瑶提前离了席。
“陆瑶，这才开始聚呢，这就走了？”
陆瑶举起手机，摇了摇，“与乐说要给她带晚餐，嗯，加奶茶”，已经疲于应付这些寒暄，陆瑶编了一个完全不走心的谎话，易与乐讨厌拜托别人，因为她比谁都清楚交集是一切关系的开始，所以从一开始就避免了和她的所有可能。
“欸，你下次得好好说说她，让出来聚会的人带什么饭呀，简直不讲道理”
居然信了呢……
热闹一片间，所有人的面容都扭曲成陆瑶不熟悉的样子，她想见与乐了，特别想。
其实，诚实的疏离比起虚伪的热闹，要好太多太多。
然而，满树繁花下，见到了易与乐的陆瑶反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她和易与乐平静无波的眼睛对视的那一刹那，所有想说的话全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开口，想要上前靠近的脚步也不知怎么就停了下来。
因为这样子的与乐，实在是太远了。
她眼里没有对说着去聚餐但是却出现在这里的自己的惊讶，也没有平日里看向她的疏离冷淡，只是简单地将视线从一处转向一处。浓黑的眼眸里，似乎是倒映着她，又似乎是什么都没有倒映，褪去了所有颜色。
她最终还是艰难地开口
“回去吧，与乐”
“从这里回去吧，与乐”
晚风四起，风间的花朵终是支撑不住，纷纷扬扬散落，满树的雪白尽数褪去。
陆瑶听见与乐的声音透过纷扬落花响起又渐渐远去。
“看树上是冬日将尽，看树下是长夏将终”
千海呀，我的冬夏终究是过去了。
“与乐！”一声惊恐的呼唤划破沉重的黑夜。
落花遍地，枝头空荡，那人原先所站的地方也铺满落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被落花彻底吞没的那一瞬，与乐听见了陆瑶的那声呼唤。
这种情况，应该是要说对不起的吧。陷入黑暗的那一刻，她最后这样想。
与乐觉得自己需要和许多人说对不起，比如陆瑶，比如千海，比如那些照顾着她长大的哥哥姐姐，再比如那些在她人生中给予过力量的人们，她都挺对不起的。
没能好好回应你们，我真的很对不起。
……
在这里也不知是第几天了，漫无边际的黑暗里，与乐对自己的存在的感知都开始渐渐消失，但是关于有些细枝末节的记忆却开始清晰起来。
比如在她离开教室后，厚着脸皮跟在她后面的陆瑶虽然一直嘻嘻哈哈，却还是流露出一些失落。那个时候她开口，在陆瑶充满希冀的目光里，最后只说了句干瘪瘪的“要迟到了，快走吧”
比如她离开了生活了十七年的那个地方，那些哥哥姐姐们说着让她不要回头看时，听见了他们努力压低的抽泣声。她犹豫一会儿，最后还是在他们的催促下走了，没有回头。
“易与乐是个怪孩子”
“易与乐是个怪家伙”
她一向把所有事情都做的很好，唯一在别人看来不那么如意的地方就是那点略微奇怪的孤僻。
“为什么不接电话？”
“手机静音”
“为什么不和她们一起出去”
“我一个人就挺好的”
易与乐不是不希望有人可以同行，只是在彼此试探里已经经历了太多失望，本来渴望着的那些东西，似乎逐渐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真的是这样吗？好像又不是。
她曾经喜欢过一个人，虽然只是她自己这么声称，其他人似乎都不这么觉得。
“与乐，哪有这样的喜欢啊”
易与乐的喜欢是哪样的喜欢？
如果偶然遇见了会开心地打个招呼，想着自己还有事又会赶紧离开。
时不时会想起来那个人，但也不会刻意去想办法见到他。
听见他过得很好，会开心，听见他做得很好，会骄傲，却不会有再上前一步的念头。
她也怀疑过，她究竟是喜欢那个人，还是喜欢他身上自己没有的那些特质。
没有答案也没关系，因为她喜欢他，却也仅此而已。
从喜欢到热爱，可不是一点点距离。
而她的世界也如她所愿，刻意划清的距离里，始终没有强烈的欢喜和尖锐的悲伤。
这让她想起另一个问题——
“学妹，你是阿米吗？”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问句，但是现在似乎变成了拷问一样，被与乐拿来问自己。
“我是吗？”
……
不是，只是喜欢而已，只是看见别人拥有自己缺少的东西，会产生的向往而已。
果然……说不上是轻松还是对自己的无奈，与乐微微叹了口气，我就是这样的家伙啊，易与乐是怪家伙，真是说得一点没错。
零零散散的过去随着回忆走到尽头，与乐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千海的声音，明明她以前一次都没有听到过，但她确信那一定是千海的声音。
“愿世上的声音都有回应，愿世间的人们终得和解”
“与乐，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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