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1)

    “你能让每年录不了多少人的模范剧院提前录取,说明你早晚都是做独舞的料,不管弗拉蒂斯拉不拉你一把。”瓦洛佳说着已经拿起了筷子。可能是总到中国和日本演出的缘故,他筷子使得不错。

    “弗拉蒂斯不来帮你,难道坐等其他的首席拉拢你?他是芭蕾世家出身,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他拉拢人可不能靠砸钱。卖人情倒是容易得多了。你看,他不过找你吃了几顿饭,跟你多说了几句话,现在他伤在舞台上,你就能硬着头皮顶上,也没正经排练过,穿了他的戏服就敢冒着受伤的风险上台。这跳下来了是他没事情、你也没事情,跳不下来,他毕竟是个首席,不见得会怎样,你恐怕以后再也没有角色了。你要是丹尼斯或者帕维尔的人呢?你一口咬定了上不了台,总监还能踹你上去?最严重大不了拉长幕间、去排练房拉丹尼斯过来救场。这种当英雄还署个名,还能骑在弗拉蒂斯头上的事,丹尼斯肯定乐颠颠就来了。”

    阿尔乔姆愣了一小会儿,说:“可是弗拉蒂斯对我挺好的。不是装出来的。他是模范剧院第一位奥涅金——他点了我跳连斯基。那是我第一个主要角色。”

    “我也没说他是装的,阿尔乔姆。你跳得又好,性格也不让人讨厌,谁不喜欢?”瓦洛佳说。他虽然是第一天认识阿尔乔姆,倒已经给对方下了“不让人讨厌”的结论。“但弗拉蒂斯父母都是芭蕾演员,你觉得他是靠傻干做到首席的?他爸妈就不知道教他点东西?我也不是说他夫妻不恩爱,但你真觉得他还是独舞的时候娶一个大他十岁的老婆,跟他老婆是模范剧院的首席没关系?”

    阿尔乔姆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低头吃了口乌冬面。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既然他受伤你能上位,顶些首席角色,一级独舞应占的位置就会相应空出一个来,这事也不好说是不是个二级独舞干的。”瓦洛佳一边吃,一边竟然还能一直说个没完,“弄伤弗拉蒂斯又能嫁祸你,还能趁着帕维尔这档子事掩人耳目,再不济弗拉蒂斯也是个没靠山的人,他除了老婆是模范剧院的老牌女首席,也没什么过硬的关系,不像丹尼斯家里是财团,一般人惹不起。在他们两个之间选一个招惹,那肯定谁都会拣弗拉蒂斯这个软柿子捏的。”

    “我真没想到过在模范剧院会有这么多事。”阿尔乔姆说,“我只想好好跳舞。”

    阿尔乔姆说不上他怎么这么信任瓦洛佳,什么都敢说。可能因为瓦洛佳毕竟是远在圣彼得堡的基洛夫剧院,和他怎么也扯不上太直接的利益关系。也或者因为瓦洛佳早就是个明星首席了,从入行就顶着神童的名号到现在,比他强不是一星半点,根本用不着把他放在眼里,也就没任何理由伤害他。

    又或者,因为瓦洛佳现在专心致志试图夹起寿司的样子看着毫无攻击性,让人觉得很安全。

    “不管怎么说,这次是你的机会。弗拉蒂斯的排期现在难道不是你和丹尼斯两个人分?其他一级独舞都气质和他不一致,顶不了他的角色。”瓦洛佳说,“放心吧,等你做了首席,这种事只会多不会少。你再这么傻乎乎的,到时候伤在舞台上的就是你了。”

    “等我做了首席?”阿尔乔姆几乎呛了一口啤酒,“哪那么容易。我退休前等不等得到那一天都难说。”

    升到一级独舞他怕是已经把一辈子的好运气都用完了。他既不是来自什么达官显贵人家,也是家里第一个职业芭蕾舞者,光是来到莫斯科模范剧院已经是相当了不得的事。他已经在这条路上靠着自己的天分和努力,走了很远了。

    “帕维尔定了罪不得判几年?”瓦洛佳说,“就算不薅了他的首席,模范剧院靠丹尼斯和弗拉蒂斯两个人撑吗?你们总监那个老狐狸,把你当首席瞎使唤一段时间,看没什么问题,肯定还是要升你做首席的,不然独舞们看多排剧还捞不着好处,人人自危琢磨着往穆索尔斯基和欧洲跑,模范剧院就留不住人了。”

    阿尔乔姆愣了愣,只是叹了口气。他才刚升一级独舞不久,现在想这些还是太早了。

    “最近你忙得不得了吧?”瓦洛佳问。

    “嗯。丹尼斯也忙,但——”

    “但面上好看的全给他,脏活累活给你。”瓦洛佳抢白道,“只要他排期舒服,宁可让你从头学角色。反正上台时间定了,练不完是你的问题,自己解决去。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阿尔乔姆忍不住问。

    “你以为就模范剧院那么多破事?不过是因为你们是全俄罗斯、全世界都紧紧盯着的,无论什么事都暴露在太阳光底下。”瓦洛佳又开始往两只空了的杯子里倒酒,“事实是基洛夫也一样,哪里也都一样。”

    阿尔乔姆被他说得有些郁闷,吃完面开始埋头喝酒。

    “劝你一句。就你们那里那几个快退休的老首席,你熟吗?”瓦洛佳问。

    阿尔乔姆摇摇头,“早课能见着,此外就没怎么接触过。”

    “人都不错。”瓦洛佳说,“多跟他们混混,少理丹尼斯,他还能帮你不成?在剧院排期已经不多的首席,时间都拿去客座了,他们出场费又高,机会又多,名气大,趁着还有现任首席的名头,傻子才整天待在剧院,肯定是跑出去接客座的。接客座最怕什么?”

    “……被剧院排上演出?”阿尔乔姆迟疑道。这也是为什么他很少接客座演出,尽管现在偶尔也有女首席问他有没有空一起去。他还是个一级独舞,出场费本来就没太高,刚开始多排些主要角色,要是这种时候得罪了剧院,推了场次出去客座,简直是自个儿找死。

    “他们都有那个话语权临时调换自己排好的场次,不像你现在可能说不上话,”瓦洛佳说,“但也得有人跟他们换才行。老首席一般就排些经典的剧目,《仙女》,《堂吉诃德》,《吉赛尔》。你还能不会跳吗?”

    阿尔乔姆有些纳过闷来了。

    “但是你要是什么学不完了,他们开口要场演出,能救你一命。《明澈的小溪》,《罗密欧与朱丽叶》,《斯巴达克斯》,哪一个你现在会?都是弗拉蒂斯的角色,还是和丹尼斯对手戏,除了你现学,能让谁顶?指不上那些跳一场歇半个月的老首席,就是他们分一分排期,也会有排到你头上的。”

    怪不得瓦洛佳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基洛夫的首席,还从来一点负面新闻都没有,脾气没听说多好,但人缘是真不错。阿尔乔姆算是明白了。

    “你早晚都是要当首席的人,多跟首席们混混。反正有人快退休,也会腾出地方,你就也威胁不到丹尼斯和弗拉蒂斯的地位,等于是谁也不会虎视眈眈盯着你。机会多好。”瓦洛佳道,“就是我看你接下来几个月基本是等于住在剧院了,这排练量。”

    “挺好的。”阿尔乔姆说。他是发自内心的。

    “我也是在拉拢你哦。”瓦洛佳道,“以后做了首席可别忘了我。啥时候在基洛夫混不下去了,我就去模范剧院投靠你。这顿我请。”

    阿尔乔姆忍不住笑了。瓦洛佳就是想要转投模范剧院,那也轮不到他罩着。瓦洛佳已经是谁也碰不得的巨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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