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最后一片树叶(2/2)

    “小宁啊，不要担心妈妈想不开，你就是我‘最后的一片树叶’，我还想看着你长大，看着你拥有幸福，我怎么舍得就这样死呢。”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陆宇宁握住母亲的手，说不出话来，他的眼眶被泪水淹没，胸口发紧，只能不停点着头，在心里虔诚地祈愿，高高在上的未知神灵，为孤苦飘零的两人送上最简单的祝福。

    话还没说完，她就像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出神地看着手里的种子。

    衰老和青春的肌肤相触，是岁月流逝的痕迹。

    第二天，陆宇宁趁着中午的课间，匆匆回了一趟桃李园的家。

    程静年轻时候也是个爱书的人，她常常拿自己和弟弟借了别人的武侠书上课看得太忘我以至于被老师抓到罚站来教育陆宇宁。

    原本是想着以后给孩子改善一下生活的，没想到遭逢大劫，只能先取出来应急了，舅舅和外婆生活也不容易，程才人到中年还没有结婚，不能让他独自承担繁重的费用。

    陆宇宁只能回忆起欧亨利的这篇短篇小说。

    “从前有两个小姑娘住在一起，他们隔壁是一个一事无成的老年画家。有一天其中一个小姑娘生了重病，看着窗外的绿叶说，要是最后一片树叶凋零，我就要死了。她的女伴很伤心，就和隔壁的画家说了这件事。可生病的姑娘每天看着那片树叶，却始终没有发现凋零的迹象，于是她心里生出希望，病就慢慢好了，并感谢上帝挽救了她的生命。可等她出院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是老画家为她在画下了一片人工的树叶，这样的树叶怎么会在秋天凋零呢，所以这个小姑娘是因为心中的希望，才活了下来。”

    程静宠溺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她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提菊花，太过不吉利，可她却总也忍不住想起送葬队伍里那一轮又一轮硕大的花圈，和被围在白色菊花中黑白的遗像。

    陆宇宁嗅到一丝不详的征兆，连忙拿回花种，争辩道：

    “我的人生太失败，没能走出去见识名山大川，没有体会过一家和睦，所以我想看着你幸福，看着你变成一个让人称赞的好孩子，所以我会努力活下去，你也要答应我，你会好好地照顾好自己，爱惜自己，走好自己的路，好吗。”

    陆宇宁俯身拾起不知道从哪里夹进去的淡蓝色心形贴纸，却被映入眼帘的两行蝇头小楷震得脸色大变。

    陆宇宁找出了红色的存折本，正要关门离开，想了一想，又转身回了书房，从书架上找出了几本还算有趣的书，打算空了给医院的母亲带去，打发无聊的时间。

    温柔注视着病床边上男孩的程静伸出手，握紧了陆宇宁的手掌。

    故事结尾因为雨夜去给女孩画树叶而染病死去的老画家被陆宇宁刻意隐去了，他不希望这个光明的故事，仍旧带上一丝悲剧的色彩。

    陆宇宁捡起叶芝的文集吹了一吹，却发现翻动的书页上冒出了一张绯红的信笺的一角。

    叹息一声，陆宇宁合上纸张，打算以后将它同顾向年留在学校不要的书和试卷都用箱子封存起来，还能留一个念想。

    母亲昨晚叮嘱他，把电视机底下夹在手机盒里的存折拿出来给舅舅外婆送去，那是她单独留出来给陆宇宁上大学的学费。

    程静的眼窝因为营养不良而深凹进去，苍白的脸颊没有一丝血色，可她的双眼里却像燃烧着火焰，明亮而执着。

    默念着带着一丝书香的信笺上的文字，陆宇宁轻轻拂过落款处“顾向年”和“陆宇宁”两个名字，心里一时落寞，不由想着，现在顾向年过得还好吗，他还记得这个偏远的江城，有过一个真心喜欢他的人视若圭臬地诵读过这段文字吗。

    陆宇宁不知道该讲什么，正打算随便讲讲看过的希腊神话，程静却另换了一个美国的故事。

    程静有些孩子气地央求道。

    刚一抽出来完整的信笺，却连带出了一张小小的便利贴。

    “那咱们就先放着，等明年开春了再种，什么菊花也不用种了，我不喜欢太大朵的花枝。”

    “桃夭虽好，仍需顾及足下土地，先踏实生活，才能仰望头上星空。家人会永远在背后支持你”

    “讲最后一片树叶吧，我喜欢听那个。”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抽了几本厚的，却让书架上紧密挨在一起的书都松动凌乱了起来，最上面的一层更有好几本外国文学跌落到地上。

    “这花要春天种才开得好，现在你把它撒下去，或许它就活不过冬天了，不如种些金盏菊，比较耐寒。”

    小时候陆宇宁在家里翻过的那些金庸古龙旧版书，也是他们兄妹从旧书摊上淘回来的。

    “最近的电视都太无聊了，小宁，你给我讲讲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