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眼睛(2/2)

    厕所里十分安静，通风的窗口泻下午后的阳光。但我的心情却没有随之变好，因为肚子仍然一阵一阵地泛痛，就算排解了生理问题也没有得到丝毫的缓解。我忍不住蜷起身子，低下了头。

    半个学期过去了，我并不清楚学校食堂有什么改变。但我很清楚室友一直是在学校食堂解决温饱问题的，因为学校食堂的一股焦油味特别显著，我鼻子很灵，把这种味道记得很牢。他每次把东西打包回来的时候，身上就会有这股焦油味，大概过了三四个小时才会完全消散。

    “抱歉。”他低低地说，“以后会等你的。”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室友满头大汗地坐在我对面，脸色铁青，一脸不虞地看着我。

    我感到很委屈，忍不住大声反驳道：“你在前面走太快，我根本跟不上啊！我叫你你也听不到，我有什么办法啊？”

    老板瞥了我一眼，他的眼神像是鹰隼一样，十分锐利。只见他双手十分灵巧地动了起来，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面放在我的眼前。

    我们俩走进了食堂，人特别多，类似于春运现场，声声鼎沸。人群从入口一个个鱼贯而入，很像饺子下锅。我艰难地穿过饺子的海洋，努力跟上我室友的脚步。但我室友人高腿长，走路带风，很快就把我甩在了遥远的后方。

    我大声呼喊着我室友的名字，但食堂里人实在太多，我的声音像石投大海一样渺无回音。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我气得不行，干脆掉头去了其他窗口。

    话虽如此，我还是走了过去。因为他做出来的食物，卖相看起来实在是太好了！而且香味扑鼻，我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步，走到了窗口前。

    然而大概过了两三分钟之后，我的肚子开始痛了起来。

    我找了一家看起来像是新开的店。大概是因为刚开不久，其他窗口的人都扎堆成群，这个窗口前却只有零零散散的两三个人。一个戴着厨师高帽，身上系一条围裙的男人站在岛台前，青筋分明的手抓着一把菜刀。我走近一看，有点不寒而栗：因为这个人太瘦了，瘦得像是只剩下一层皮，脸上的骨头仿佛要从皮肉里凸出来。他脸色苍白中带着淡绿，狭长的眼睛下面浮着一团乌青的黑眼圈。那双握着菜刀的手像是一只鸟爪，又细又僵。

    一入口，我便被这股味道惊呆了。不能说是难吃，因为太奇妙了，有种牛肉混合着沙丁鱼罐头的味道，口中的每一个味蕾都被这种奇特的香味充满了。室友看着我，轻声问道：“怎么了？”

    他一愣，脸色慢慢缓和下来。

    我顿时紧张了起来：“怎、怎么了？“

    我怔怔地端着这碗除了面和汤之外什么都没有的食物，随便找了个空位子坐了下来。

    他啧了一声，很无奈地笑了笑：“你不觉得自己很欲盖弥彰吗？”

    好在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带着我去了食堂。

    这一低头，我的魂都吓没了。

    我已经大概半个学期没有来学校食堂了。我父母在世的时候，我很是嫌弃这里的饭菜，因为胃口在小时候被养刁了，但凡菜里出现了我不爱吃的东西，我是绝对不会再来这里吃第二次。因此忍了半个学期之后我终于放弃了学校食堂的铁丝拌饭和紫菜涮锅水，转战于宿舍楼下的购物中心。

    “肚子……有点……“我干笑了笑，”没事的，你等我去一趟厕所，我马上回来。“

    “好。“他点点头。

    只见厕所隔间门下方的罅隙里，出现了半张脸，一双带着血丝的眼睛正死死地看着我。

    太瘦了，我在心里腹诽，简直像是个火柴人。

    我一路快马加鞭地冲到了厕所，随便找了最后一个隔间溜了进去，拽下裤子就是一通劈里啪啦。舒服了……我长舒一口气，浑身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

    他把红烧排骨和醋溜白菜展示给我看，闻上去挺香的。

    我一听，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别扭地点点头，拿起筷子吸了一口面。

    我说完之后也感受到了自己的愚蠢，很仓促地低下了头，心里把自己数落了上百遍，又把我室友骂了上千遍。谁让他总是有事没事撩我一下的，我怎么可能保持清心寡欲，当我是木头人吗？！

    一对上我的视线，她们立刻转了过去。我发现这里面女生居多，很有可能又是我室友的一群迷妹。这家伙太会招蜂引蝶了吧？我忍不住瞥了我室友一眼，发现这家伙吃个饭还十分礼貌，一举一动都很文雅，和旁边大声聊天、狼吞虎咽、边吃边漏饭的格格不入。我看着自己洒出来的汤，很羞愧地拿出纸巾擦掉了。

    我室友已经吃完了，他站了起来，看我表情不对，连忙问道：“怎么了？“

    “我倒想知道你怎么了。“他似笑非笑地说，满脸都是“你又在做什么妖”的表情。

    我把头偏向一边，结结巴巴地说：“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你去哪了？“他语气很不好，扑头盖脸地问道。

    室友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说话，我也一声不吭，因此我俩之间的气氛非常安静。等我吃完了面，室友正在喝汤，我把头抬起来扭了扭脖子，突然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着我们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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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脸上的表情应该很奇怪，我急忙调整了一下，笑着说：“没事……你吃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