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往事(1/1)
白泽与顾穹的第二次相遇是相隔许久以后。
乳海风平浪静，一望无边。年轻的阿修罗一身黑衣，施力将岸边一棵棵树木徒手折断，伐木作舟。他表情冷漠地遥望海岸，仿佛灵魂不在此处。
白泽这时从天而降，他一出场便带来了快活的空气，连死气沉沉的海水都生动地翻涌起来。
“终于抓到你了！”他大咧咧地走过去，毫不在意地去搭顾穹的肩膀，“你可真让我好找啊……”
顾穹隔开他的手，永远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白泽并未受挫，只是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木舟，问道：“你想过海去吗？”
顾穹不语。
白泽又道：“你这样要劈到什么时候，手不酸吗？”他摇摇头，指着翻涌的海面道：“乳海是天地生命源泉，孕育万千，广阔无垠，我从不曾听闻有人能跨越过这片海洋。”
顾穹这时发话了：“那我就做那个人。”他执拗地说。
白泽长叹一声，像是怎么都拿他没办法，他苦口婆心地劝慰道：“你就算要渡海，也不应该用这样粗制滥造的木舟吧！恐怕经不起几个风浪，船便散架了。”
年轻的阿修罗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向来冷冽的双眼中透出丝丝茫然，似乎终于拥有些属于他这个年纪原有的稚气。
白泽看得心头一软，自告奋勇道：“我载你过去吧！”
“你？”顾穹疑惑地看着他。
“嗯！”白泽笑眯眯地点点头。
“你有办法过乳海？”顾穹不太相信。
“我跟你打个赌。”白泽眉眼弯弯，“我若能带你过去，你就和我交个朋友，成不？”
顾穹竟也没想到，这个天人的赌约令人如此摸不着头脑。谁会和一个杀戮成性、不知爱为何物的阿修罗交朋友？这是他诞生的百年来，第一件引起他兴趣的新奇事。
“好。”他点点头，“你要说到做到。”
于是白泽便摇身一变，在烟雾缭绕中化身成一只雪白巨狮，四肢矫健有力，头顶羊角，四肢腾云踏雾，威风凛凛。顾穹不由看得失神，怎样也不能将先前的白衣男子和眼前的威武神兽联系在一起了。
白泽驮上顾穹，一人一兽便这样跨进乳海上空而去。这路程实在又慢又长，白泽本就是不堪寂寞的个性，便开始和顾穹积极地搭话。
“认识这么久了，兄弟，能告诉我你叫啥不？”
顾穹抓住巨狮两鬓的鬃毛，不紧不慢地说：“世间传闻白泽能知晓天下所有鬼怪的名字、形貌和驱逐它们的方法。怎么，你会不知道我一个小小阿修罗的名字？”
白泽笑道：“害，阿修罗非神非鬼，这就触及我的知识盲区了！”
顾穹摇摇头，将下巴搁在它头上，不语。
白泽又道：“你既然不肯告诉我名字，那总能说说，你为什么要渡过这乳海吧？”
顾穹淡然：“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白泽立刻甩动脊背，从鼻腔中喷出白气：“你这个人好不讲道理，我辛辛苦苦把你驮到岸边去，你一句话也不对我透露！这就是你对朋友的方式吗？”
顾穹忍不住笑了起来。乍一听到他的笑声，白泽都愣了愣：“原来你也会笑啊……”
“我又不是石头做的。”顾穹道，“阿修罗也并非无情无义之人。”
白泽循循善诱道：“那就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乳海平静无风，只有些许白雾飘散，顾穹环视四周，泰然地在他身上盘腿而坐：“阿修罗从不将姓名托付给别人，除非命定之人。天人，你要做我的命定之人？”
白泽瞠目结舌：“竟然还有这样不成文的规矩？”
顾穹老神在在地点点头。
行至半路，天地风云巨变，乳海中央惊起一道漩涡。顾穹脸色一变，手握起三叉戟，而白泽也停在半空中，警惕地望着大海中心。
只见漩涡之中渐渐浮起一只大海龟，它的头就有十个白泽那样巨大，而碧绿龟壳更是无边无际，睁开巨目时能够将白泽与顾穹小小的身影嵌入眼珠中心。
它张开嘴，吐出一口海水，又把身子沉了下去，只冒出半个头来。
“白泽，你又是来找龙王打架的吗？”大海龟问道。
白泽看到他，脸色一松，道：“这次不是，我有急事，你快让开。”
海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背上的阿修罗，若有所思地说：“阿修罗与神兽？倒是个有趣的组合。”
话音刚落，他将乳海上空的白雾劈作两半，一时间耳明目清，方向不再混沌了。白泽大喜，连忙感激地说：“多谢多谢，下次回来，我一定给你带上几壶好酒。”
大海龟摆摆手，又再次沉入海底。
顾穹见状便问道：“那是谁？”
“底下龙宫的保安大爷。”白泽道，“看了几千几万年了，但是能经常飞过这乳海的，除了大鹏鸟之外也就精卫，看他一个人看门挺无聊的，就经常过来和他唠嗑。”
“你倒是仁厚。”阿修罗笑了笑。
“那自然，我的朋友遍布五湖四海！”白泽骄傲地抬起头，“但是，就是没有欲界的……如果你肯和我交朋友，我就能达成全收集成就。”
顾穹摇摇头，又沉默下去。
一路毫无波澜，他们走了八天八夜，终于望见了遥远而亲切的绿地。白泽几乎热泪盈眶，比顾穹还要激动：“累死我了，我终于可以落地了！”
顾穹从他身上跳下来，点点头：“多谢。”
白泽化身为人，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追在他身后：“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吧？”
顾穹偏过头，看着这个漂亮的青年。阿修罗与天人几千几万年的旧冤孽债从血脉中一脉相承，这使他天生对无色界的人没有好感。但看到他睁圆的明亮双眼中流露的渴望与期待，他突然无法将拒绝的话说出口。
上百年的孤独时光里，从未有人渴望过他本身。
“是的。”他最后下定决心。
“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白泽见苦肉计有望，便欣喜地问道。
顾穹淡淡一笑；“就这么想做我的命定之人？”
白泽双颊一烫，耳垂都染上薄红。“呸！信你的鬼！”他怒嗔道。
“下次吧。”年轻的阿修罗承诺道，“下次若能见面，我就告诉你。”
白泽犹豫片刻，便惴惴道：“那你说话算话！来拉勾！”他强硬地夺过顾穹的手，与他的小拇指纠缠在一起。
这样一勾，便纠缠许多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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