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纷争(1/1)
顾穹一身黑衣，左手仍是执着那柄三叉戟，右手背在身后，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一圈白衣人将他里外三层地包围起来，各个眼神警惕，似乎来者不善。
其中一个白衣人喊道：“是他偷走了甘露！”
顾穹冷冷地看他一眼，无动于衷地拔腿便走。
其中一个服饰奢华，头戴金冠的白衣男子上前一步，将他拦住：“阁下作为阿修罗族的一族之主，为何要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顾穹轻轻一笑，倨傲地扬起下巴：“少假惺惺，要战便战，谁赢就归谁。”
金冠男子脸色一变，竖起眉毛喝道：“你！”他身后一个白发苍苍，胡须垂地的老者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息怒，自己则上前一步，道：“诸位少安毋躁。这不死甘露的归属，或许该交由毗湿奴神来定夺，这样大家总该不会再有分歧。”
他话音刚落，顾穹身后的黑衣人群众便接连发出嘘声，其中一个还大声嚷嚷：“谁不知道毗湿奴神是和你们一伙儿的？刚刚故意叫我们拽龙头，结果我们被龙火焚了个外焦里嫩，你们天人拽龙尾倒是一派轻松自在！”
“就是！什么狗屁毗湿奴神？压根就是偏心无色界，故意把我们阿修罗耍着玩罢了！”
黑衣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白衣天人们一听，皆是脸色焦黑如炭，更有甚者忍不住反驳道：“一派胡言！天人们本就是至高无上的神圣存在，这不死甘露理应属于我们！”
这话就听着有失偏颇了。我站在人群中吃瓜，听到两边互相对喷，忍不住憋笑憋得辛苦，又看了一眼我室友，他正双手抱胸，百无聊赖地平视天人众，眼神中隐隐带着些讽刺。
从他们的对话信息中不难猜出，这场面正是SCP001-005当时给我讲述的搅拌乳海的场面。此时的大海尚未分层，浑浊如泥沼，只一条白鳞巨龙做绳牵引，巨龟做基地，开展一项非常粗糙而不现实的搅拌工作。
按照故事的尿性，我室友偷了不死甘露，日月神会出来diss他。果不其然，从白衣人间走出一双样貌及其相似的男女，他们声音和服饰都很相仿，但身上花纹冠饰全都是对称的，各执一个日月形状的权杖，齐声道：“毗湿奴神在上，罗睺盗走不死甘露，已经是盗窃罪，应当惩处。”
说完，这两个神明整齐划一地伸出双手，做拥抱太阳般的姿势朝天而立，晴朗无云的天空立刻乌云密布，日月竟然同时出现在了天上！
我室友眯起双眼，将武器横于胸前，似乎打算硬碰硬。我一拍脑袋，顿时恍然大悟——我室友抢走不死甘露，他又是阿修罗王，那他正是罗睺！
眼看着他们要打起来，我眼珠一转，上前一步，大声道：“且慢——”
日月神一窒，同时转头看我。我室友也是一愣，看见我时神情有些惊讶。白衣众和黑衣众皆是齐刷刷地回头看我。
我从白衣的行列中跨出一步，微妙地有种背叛了组织的感觉。从前白泽作为神，与天人站在一处是很正常的，但我要为我室友说话，那就不得不和天人划清界限了。
我快步上前，与我室友并肩而站，场面上顿时一片嗡嗡议论声。
“白泽大人，您有什么问题？”日月神异口同声道。
我室友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朝他弯眼一笑，转头便对日月神道：“阿修罗说得对，毗湿奴神的确偏向天人，这根本就是钦定，未免有失公允了。”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片哗然。日月神厉声道：“白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瞥了他一眼，朝着云端之上若隐若现的白鳞舍沙龙道：“罗睺只是在为阿修罗争取权益罢了，他并没有错。我也希望毗湿奴神能够重新考虑，毕竟是事关两族的大事，不应该如此轻率地就定罪吧？”
千首龙在云层中隐约舞动龙须，似乎怒不可遏。
我室友看着我，低声道：“你为什么要来趟这趟浑水？”
我却答非所问道：“你之前说什么也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我现在还不是知道了？”我后退一步，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角，嘿嘿一笑。
他拽住我为非作歹的手，眼眨也不眨，执着地问道：“为什么？”
我反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我就是想帮你啊。”
他一怔，神情莫测。
日月神表情扭曲，高声尖叫，那声音宛如指甲刮擦黑板一样尖锐：“你竟然与阿修罗族暗通曲款，眉来眼去？！”
我哼了一声，不屑道：“说句公道话便是暗通曲款？自私自利，枉为天人！”
阿修罗众一听，当即拍手叫好，纷纷喝彩，空气中漂浮着快活的空气。白衣天人们面面相觑，目瞪口呆，一个个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们。
我听到我室友在旁边低低笑了一声。
日月神当即便怒发冲冠，双脚离地，原地漂浮起来，全身上下散发出金色的耀眼光芒，看上去十分诡异，想也知道他们肯定生气了。
我室友脸色一变，将我往后一扯，自己挡在前方。我在他身后踮脚探出头来，只见日月神祭出两轮硕大圆盘，上面附着波浪状的尖刺，十分锋利。两个圆轮在空中高速旋转，光芒大盛，战争一触即发。
我室友做好了迎战的架势，他身为阿修罗，打起架来必然要多暴力就有多暴力，我很自觉地后退几步，怕到时候血溅到身上来，这白衣服就不太好换洗了。
但是我所期待的画面并没有发生，因为那千首龙上突然传来浑厚的低音，所有人便浑身一震，不约而同地站定了。
“止战。”那似男似女、雌雄难辨的声音说道，听起来还颇有些空灵飘渺的味道，一上来便是一句停战协议。合理怀疑，这该是毗湿奴神那家伙在说话。
“白泽所言有理。”他先夸了我一句，“神自然是讲求公平的。罗睺的行为并未不妥。”
我目视天空，毫无惧色：“那还要罚吗？”
“自然不罚。”他语带笑意。
阿修罗们便齐齐欢呼起来，我室友却是一脸冷漠，我刚想和他说话，又听毗湿奴话音一转，语气严厉：“但你顶撞天神，离间两族，乃是大不敬。”
全场噤若寒蝉。
我浑身一颤，仿佛无形中有一股慑人威压，让我想要不由自主地跪下来。我室友脸色一变，将我一手搂住，死死地扣在怀中。
“你想干什么？”他直视巨龙，冷冷地问道。
“日月神本应斩下你的头颅和双臂，以惩戒你盗取不死甘露之罪。”毗湿奴语气淡然，“但白泽替你鸣不平，那么你所本来该承受的，都要由他代替。”
我埋在顾穹怀中浑身发抖，头疼欲裂。
我室友咬牙切齿道：“你做梦！”
毗湿奴句句尖刻，我室友毫不退让，场面便僵持起来。
这时白衣人中一个清丽柔和的声音道：“且慢。”我迷迷糊糊地抬眼一看，一个骑白象，戴宝冠的少年慢慢从人群中走出：“毗湿奴神息怒。”
毗湿奴朗声道：“帝释天，你有何看法？”
原来这清秀少年便是帝释天，我一怔，他之前为什么一直沉默不语？难道也在吃瓜看戏？
帝释天凤眼薄唇，长相绮丽，带着一股女性的阴柔，眉间隐约一股帝王之相。他轻声细语地说：“白泽好歹也是天人，是我管教无方了。如果神还信得过我，便把他交给我来处理吧。”
毗湿奴神沉思片刻，便同意了他的提议。帝释天转头看着我，微微一笑：“白泽，过来吧。”
我室友紧紧搂着我，神色不善。我拽住他的衣襟，头皮一涨一涨地发疼，视野都不怎么清楚了。
“怎么了？”他低头问我。
“疼……”我埋在他胸前蹭了蹭，委屈巴巴地说。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
“白泽。”帝释天看着我，表情未变，“你真是不听话。”他眼神很冷，眸中无光，一双眼珠黑漆漆的，无端地令我发慌。
他朝我伸出一只手，重复道：“过来。”
周围静了下来，我怔怔地望着他的手，脑中一片混乱。
“过来……”
他的话仿佛一句魔咒，嗡的一声，我像是被催眠了一般，挣开我室友，往前迈了一步。
顾穹拉住我的手，朝帝释天咬牙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这是天人的家务事，就不扰修罗王费心了。”帝释天面带笑容，特意在“家务事”三字上加重语气，我室友顿时脸色一黑，死死地盯着他。
我呆呆地甩开我室友的手，又往前一步。
“白泽，好孩子。”帝释天轻笑一声，黑茫茫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麻木地走上前，握住他的手。
我身后是顾穹的怒喝：“帝释天！”
帝释天低笑几声，悠然道：“如果罗睺大人真心为白泽好，不希望他有什么差池，便把他还给我吧。”
“毕竟他是属于无色界的。”他轻描淡写地说，“而我，是无色界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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