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羊（BG)(1/1)

    （一）

    从关灯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闭眼，一片黑，睁眼，还是一片黑。世界是黑的，也是静的，针落可闻的安静，连自己的心跳都能听到。

    哒哒——不知道是谁的机械表在响。白日里注意不到的声音，到了夜里像是放大了数倍。

    她像是卡在深海里的裂谷里一样，面对着黑暗，左右动弹不得。

    下床的人似乎又在打鼾了，声音不大，但是在夜里很吵。

    她翻了个身，抱住身边的哈士奇抱枕，像是抱住海上的浮木。

    （二）

    睡不着了，她又开始数羊。

    “一只羊。”第一只羊跨过去了。

    “两只羊。”第二只羊跨过去了。

    “三只羊。”第三只羊跨过去了。

    ……

    “九十九只羊。”又有一只羊跨过去了，不过前面是悬崖，所以它掉下去了。

    “一百只羊。”这只羊有点胖，没跨过去。

    “一百零一只羊。”这只羊被前面的羊绊倒了。

    “一百零二只羊。”这只羊把扛前面两只羊扛在背上，但是没跨过去，它跑回了羊圈。

    羊圈里面有个洞，因为这里钻进了一只大灰狼，只不过，这只大灰狼现在还是只小狼崽。

    她看了看天色，已经是黄昏了，所以羊羊们都不跨栏了，它们要回圈里睡觉了。

    （三）

    “你为什么不回圈里？”有只羊问她。

    羊说话了，这说明我睡着了。她松了口气，失眠的那几个小时就像被世界抛弃了一样。

    “你怎么不理我了？”这只羊接着问她。

    “羊不会说话。”她说。她不想在睡梦里和一只羊聊一晚上，只想在梦里睡一觉，一觉无梦的那种。

    “可是…”那只羊疑惑地看着她，“可是…你也是一只羊啊。”

    她看向自己，圆滚滚毛茸茸的身体，看不到蹄子，她果然是一只小羊羔。反正是做梦，她接受了这个设定。

    “还没到晚上呢，你怎么就迷糊了呀？”那只羊说。

    “到晚上了。”她指着天空里突然出现的月牙。

    月亮看着下面的小羊们，眨了眨眼睛。

    （四）

    羊羊们都睡着了，但是只有她又失眠了。

    真麻烦，做个梦都要梦见自己失眠。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有个灰色的脑袋靠了过来。

    “你怎么睡不着呀？”羊群里那只被收养的小狼崽轻声问她。

    “你怎么也睡不着呀？”她问小狼崽。

    “因为你睡不着呀。”小狼崽说，他接着问：“你为什么睡不着呀？”

    她不想说，因为刚刚和前渣男友分手而失眠，这听起来太傻了。可是脑子这东西她自己也管不住呀，她以为自己根本不在意分手的，结果她的脑袋在意，一直想着分手的事，然后就失眠了。

    小狼崽还在问，她随便编了个理由：“我怕你在我们睡着的时候偷吃我。”

    “我不吃羊呀！”

    “骗子。”

    她失眠了一晚上，狼崽子也陪着她失眠了一晚上。

    （五）

    第二天，她才知道，这个地方，狼是不吃羊的，他们吃兔子。

    但是，这个地方，人会吃羊。

    羊羊们努力跨栏：“太肥了，会被吃掉，中暑了，会被吃掉，太瘦了，会被吃掉。所以，我们要锻炼身体，争取不被吃掉！”

    她不想跨栏，想要睡觉，但是睡不着。

    第二天，人类决定吃掉这只不睡觉的羊。

    羊羊们都很伤心，只有她觉得无所谓，反正这只是个梦。

    羊羊们把她送到悬崖边，等着悬崖对面的人类过来。弱小的羊羊们虽然伤心，但无力反抗。

    小狼崽不是羊，他不怕，他叼起她的后脖颈，奋力往和悬崖相反的方向跑。

    但是人类很快就追上来了。小狼崽把她放到大树下，咧开嘴，嘴里全是尖牙。

    她看着小狼崽的尖牙，疑惑自己的后颈为什么没有受伤。

    （六）

    尽管小狼崽还没成年，但他依旧是一只狼，人类被吓退了，但是小狼崽受了些伤。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呀？”她轻轻舔舐他的伤口。

    “你忘了？是你把我捡回来的呀。”他说。

    “哦，这样的呀。”她蹭蹭他的毛，狼毛比羊毛硬，但是她却觉得很舒服，一股久违的困感席卷上眼皮。

    “好累呀。”小绵羊窝在小狼崽身边，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少女终于睡着了。

    （七）

    “呼——”终于睡着了，他想。

    少女身边的哈士奇抱枕抱突然幻化成人形，看上去是个少年，少年的眼瞳是红色的，头上有耳朵，身后有尾巴。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抱住了她，然后他们一起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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