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赖(1/1)
[伊煦]
1
伊长(zhǎng)到真是娘养的。
跟着她妈长了副艳俗样不说,还随了她妈的婊。
可以想象的:缩着头双手固执握着背包肩带的男孩细声细语说着为数不多的话语,好像嘴粘上了502——好似一开口就会血流不止。
好似永远只会无聊地说着那几个干瘪酸涩的音节:“哦”、“嗯”、“好”......
讲真的,要夏天蚊子多了,我可听不见他说的啥。
如果你观察地仔细点儿,你或许就可以看到,他的头永远低垂着,抿着嘴好像永远诉说着谁在欺负他似的,加上那无辜要哭的情儿,我真觉得小金人的角儿也逊色于他。
2
“伊长”,我叫了他一声,他回头看着我,“没事啊,你看着我干嘛?”。我无奈地摊开手,抖着自以为很酷的二郎腿。
“神经。”
“伊长。”
“到底干嘛。”
“你妈死了。”
“你妈才死了!——”
真不懂一个男的,音怎么能这么高,连接延长,干瘪酸涩。
我掏了掏耳朵,放下吊儿郎当的姿态,两手放在膝上交握撑着下巴:“伊长,老实告诉哥哥,你是不是背着家里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伊煦,算我求你有话直说?”
“我听说之前有些男歌手音也挺高的。”
“有话直说。”
“您是不是做了阉割手术。”
他忽然诡异一笑:“要不要给您试试?神经。”
忽然,伊长变了脸。恢复到他那楚楚模样,我知道,父亲可能躲在哪个角落里看着我是不是又在干什么坏事。
好吧,虽然我经常这样。
伊长是坐在地板上哭的,像个吊唁的阿桑。
真他妈晦气。
他头埋在膝盖里,头靠着肩颤抖着一缩一伸,手绕着膝盖拼命拉扯着。
我走过去蹲下来,捧起他的头:“伊长,我们不哭了,回房间吧。好嘛?”
原来真的哭出来了阿,脸红红的,湿湿的,我忽然有点想相信那个场景:他的头永远低垂着,抿着嘴,如果观察地仔细点,可以看到他的鞋微微鼓起,脚应该是缩着的。
你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伊长。
我叹了口气,抱起他往卧室里走。
他死命挣扎着,我顶了下胯下,贴在他耳边:“再乱动,我就试试。应该很甜,对吧,亲爱的伊长弟弟。”
他愣了愣,身体僵硬地缩在我怀里。
脸上的裂痕还真拙劣。
3
妓女回来了,还没结婚,也还没忘记我爸。
带着一袋袋大紫大红的所谓手信,有些讽刺。
说是妓女,我到觉得她有点伟大,贩卖肉体拯救世界。
可跟她害死我妈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永远记得,混乱的记忆里,小镇上破旧的手术房,我妈因为小产送了进去,就再也没睁眼。
妓女很文艺,也很文弱温柔,跟我妈是不一样的存在,有时候我也在想,要是换个人生,是不是大家都会不一样了。
要是换个人生该多好。
妓女好像是什么画师,我见过她画的画,除了恬静纯粹找不到任何污黑,可能这也是我爸神魂颠倒的原因。
我不怪我爸,其实我知道,破旧的轮椅上已经是最好的赎罪。
不是惩罚,起码我没怨他,妓女没怨他。
反而我有些可怜他,其实他很爱妈妈。
记不清人的他有时眼巴巴地看着我,发出几个干瘪酸涩的音节:“阿...阿...阿...阿方...”
“妈妈去照顾弟弟了阿,你瞧你又忘了。”
阿方是我妈妈的乳名。
看着眼前满头白发的男人,没理由鼻头一酸。
何必呢。
记不清人的他有时也会忽然想起来,死命撑着那轮椅,摇摇欲坠。
白发在空中颤抖着,热泪盈眶,满目疮痍。
可有些事,错了也只能错下去。
4
我画了道疤,很逼真,很灼裂。
我摸黑跑到厨房,拿了把刀。
往手上割。
当触感传达到大脑的时候,我忽然很想哭。
我冲到房间爬到伊长床上,摸到温热的肌肤,好像一直有那么个口,终于完全坦露,赤裸无力。
我用力抱住他。
“*,你发什么疯。”他压着嗓子说,边拉开了灯。
“关灯。”
“我偏不,除非~”
“求你。关灯。”
“你没事吧?...”他拉了灯,摸索着我的脸,“没发烧啊...”
“我没事。”
“你哭了?”
“没有。”
“什么东西,粘粘的。”,他摸了摸我的手,诡异地笑了声:“你不会抱着我去了吧。”
“没有。”
啪嗒——他又拉开了灯。
“说了,关灯。”
他没理我,静静地看着,眼神木然。
“伊煦,我错了。”
“什么东西。”
“我错了,伊煦。”
“不关你事。”
他没理会我,解开衬衫的扣子脱下来缠在我手上绑好。
他忽然抬头看着我:“多久了。”
“什么多久了。”
“你是有病吧。”
“没有。”
突然来的总是那么猝不及防。
眼前是白色,周遭是白色。
就连心脏也是白色。
伊长的唇比周围都白,他蠕动着,他说:“我们不吃了。”
他顿了顿,用力握住我的手。
抬起头,我看到好像猫一样的伊长,湿漉漉的恍惚的眼眸,煞白的唇,还有使劲颤抖着的手,凸起的关节在发白,想蜷缩却使劲撑着:“我们不治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们不治了...好不好...”
他在求我。
“亲我。”
伊长嘴里还有薄荷糖,清凉的糖混着清澈的少年,仿佛做了一个好梦。
梦里有座小桥,沿着铺好的石子路一直走到尽头,有间歪歪扭扭的木屋,屋里有柴米油盐和热气腾腾的菜香。
打开门,抬眼望去,有心里头一直小心翼翼追随着的人,那人系着七扭八歪花里花俏的围裙,不太熟练却很用心地做着饭,饭菜里还是市场里随处可见的样式。
一菜一肉一汤,两个碗盛着饭,旁边还各有双筷子,对面凳子上坐着那人,那人低着头吃着饭,嘴角还沾了一粒。
“慢点吃,我在。”
[伊长]
我一直都在的,只要是他。
拥抱过以后,我才发现,伊煦很软,像缩在怀里的猫咪,又或者不是,时不时叫唤你一声,告诉你他还活着的事实。
不管碰到什么,也总是缩成很小的一团,时不时叫唤一声,告诉你别担心,他没事的。
可你总能感受得到,你怀里很小的一团总是颤抖着,轻轻的,漫不经意的。
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坚持不下去了,什么时候不要你了。
你也跟着颤抖。
没有任何安全感。
搂住他的手用力又放松。
你自私地揣测着,乞求着,再坚持一会。
求求你别放弃。
你发了疯的想着,可你不敢这么说。
你知道的,你怕他连颤抖都坚持不下去了。
你悄悄缩回手,你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会吧,说不定就可以救到他了。
可你连这样也不敢告诉自己。
你知道的,你怕自己会想起他勾起的弧度,漫不经意的说着:“我在笑啊。”
甚至你最怕的,还是他的承诺。
实际性的东西总是那么真,好像假的一样。
你只能假装不在意的摸摸他:“今晚吃馒头。”
走进厨房,关上门和面的时候,眼泪就禁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今天这馒头怎么那么甜”
“手抖。糖不小心倒多了”
我对着明黄的香炉弹了弹烟灰,看着眼前灰白的笑容笑出了声。
我有个私心,存了张也可能是唯一一张他的笑。
父亲给我说,问我有没有伊煦笑起来的图片,他好像从来不知道伊煦是怎么笑的。
我从夹层袋子里掏出那张皱巴的照片,递了过去,叮嘱好别弄丢了,终于放了手。
伊煦,这样你是不是可以永远都在笑了。
骨灰没埋山上,我记得你怕黑。
撒骨灰的时候,母亲也来了,你说的那个文艺的妓女放弃了贩卖肉体,去厂里打了份工。
她已经乐呵着,要我说,像你那样笑着。
我没问她后不后悔,因为我知道,都是爱情。
看着她推着父亲,嘴里喊着阿方陪哥哥来看海了。我想需要很大的勇气吧。
我撒了骨灰,许是逆风,余光里我看到母亲热泪盈眶,父亲还是发着着干瘪酸涩的音节,不过这次他说了句完整的话:
“大概我们都是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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