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就在我以为自己免不了要狠狠摔上一跤的时候,忽觉生生撞入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中,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压住了大半酒气,可我来不及再品,额头便直接磕在了他肩上,不仅将他怼得生疼,我的头也像是活活撞了一下庙里的大钟,直接就肿起了一块大包。

    他大概是见我站稳,便松开了手,我当然记得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连忙退后几步,他则像是要揉一揉肩膀被我撞痛的那一块,我还在不好意思地斟酌道歉的词句,却一抬脑袋就看见他伸过手来轻轻摸了一下我的额头,我想它一定是青了,不然也不会让我下意识的“嘶”了一声。

    姑姑陪我过了那一年的秋收节,便入了宫去,初时她要小心不露身份,每逢休沐才回来一次,我一人留在丞相府上百般无聊,实在无趣得紧。萧韶若与我见过的富家子弟全然不同,我从未见过他有什么玩乐之心,下了朝不是待在书房里,就是出门赴席喝酒,可就算是饮酒我猜他也定是为了应付官场之事,并不会因为贪杯而喝得酩酊大醉,我曾撞见过他回来的时候,眼神清明得很,还知道训我一顿不许在别人家墙上蹦来蹦去。

    我至今还记得他诧异的眼神和那副哭笑不得的神色,那大概是我与他除了例行公事的问好之外第一句与正事无关的闲聊,虽然记忆里窘迫非常,可它竟叫我如此怀念。

    萧韶若那会坐在马车上正掀了车帘望向窗外,听得我傻傻地开口,忽而转过头来对我笑了笑,他一贯不苟言笑,我便格外珍惜他笑起来的时候,可他那次笑得真难看,要不是被绑住了手脚我都想伸手叫他不要笑了,他顿了老大一会才开口,很认真地对我说:“你才是已经很好,很好了。”

    可萧韶若见状非但没有像姑姑那样疼惜地问我,反而将脸陡然一板,眼看着张口就要将我好好骂上一阵,我当然不想讨骂,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举起我手中紧攥许久的石榴,递到他面前,一下子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你,你要吃吗?”

    可我什么都不懂,也掺和不进姑姑的事情中去,我先前说过,姑姑自小就与我不同,她的野心向来都与旁的闺阁小姐大相径庭。

    豪门深院的小姐大都是温婉端庄的,总之断不会像卿卿这样半夜放歌,还愿意与我这样擅自翻进院来的陌生人做朋友,即便我觉得可能我会武功博得了她的大半好感。她甚至还三天两头的撺掇我带着她偷溜上街,可我怕萧韶若和大将军发现,我一准吃不了兜着走,便一直都小心翼翼,所以我与卿卿相识了大半个月过去,萧韶若依旧根本不知道我们俩几乎快要成了莫逆之交。

    因为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首先我不得不佩服卿卿的想象力竟有如此丰富,虽然事后她告诉我那是话本子里常有的情节,其次我惯来是个直率坦诚的性子,口直心快地直接敲碎了她的大侠梦:“武功要从小练的,你现在肯定来不及了,只能学些外家功夫。”

    姑姑在萧韶若的安排下进宫去了,但她告诉我不是去当争宠的妃子,是做什么女官,我素来不通后宫之事,安家为了避嫌,百年之前就远远地躲进了江南一带,再不过问庙堂,也没人教过我那些,我便忿忿地吃了这一窍不通的亏,硬是让姑姑甩下我独自进了宫。姑姑心硬,这次怎么都不肯带我去,只说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比安家凶险不知百倍,令我好好待在丞相府上,她用得着我的时候自然会叫我。

    如果说我们那边的吴侬软语叫做江南小调,那么卿卿唱的一定就是北方大鼓,不配上衙门门口的那口鸣冤鼓实在是委屈了她这一嗓子嘹亮,活像我在姑姑讲的故事里听得的那一匹对月嚎叫的孤狼。

    其实我只是为了摘隔壁院里的石榴,我料想萧韶若大约只知道与他一墙之隔住的是大将军一家,却从来不知道他们家有个年仅十三的小姑娘喜欢夜半放歌,我住的小院恰恰不巧与她贴得极近,她头遭放开胆子唱起来的时候,我正因为姑姑的离去而辗转反侧。

    直到那次卿卿喊我去摘石榴吃,结果不巧正碰上卿卿的表姐上门,我在张皇间只好飞速翻上了墙头,正要跳下去的时候便撞上了萧韶若从外间回来,我们俩四目相对愣了好大一会,还是他最先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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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她吓得不轻,想也不想的便翻墙去寻这惊艳一嗓,不妨我将将落下站稳了脚跟,便看见卿卿一脸崇拜地看着我,语气里还恭恭敬敬的:“女侠,你是看我一身骨骼清奇,却又不好意思上门叫我爹让你将我带走去深山修炼,所以特地趁着深夜来教我武功的吗?”

    虽然他从来都不管我在做些什么,但我想兴许这次我是有些过了头了,他眉头一蹙,眼见着就要将我当做下属一般训斥,谁成想我的袖子里忽然滚出一个又圆又大的石榴,我生怕砸到他头顶事后还要被姑姑骂一顿,情急之下连忙伸手去够,却忘记了自己还待在琉璃瓦铺就的墙头,没料脚下一滑便直直地跌了下去。

    她每次安抚我时总是很懂我的性子,直把我说得哑口无言,再加上萧韶若许是得了她的嘱咐,派人盯紧了我,不让我有丝毫的机会溜进那座红墙绿瓦的宏伟宫殿里去,我也只好乖乖听话。

    若要论起骑射六艺,我们那里同龄的少年郎都不是她的对手,而说起什么治国大论,她当然不敢与老爷子谈论,但我又听不大懂,她偶尔憋得闷了便跑去同我的师父说,我师父是江湖人,除了我就没跟安家别的人说过什么话,想来姑姑是觉得他不会与旁人闲扯这些。而我确实也只听他提起过一回,他说姑姑观点迥奇,却不是另辟蹊径的独特,是自成体系的迢迢远观,将来必成大事。

    萧韶若还是有些功夫的,虽然接住我的过程中有些不可避免的碰撞,可等我们俩安稳落地了,我还是被他紧紧地搂在了怀里,我比他矮大半个头,一抬眼也只能看见他的下巴,我不知道他神情如何,但我已经悄悄的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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