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公主确实不负其名，不单生得明艳/照人，那副气度竟也是旁人难及的雍容华贵，其实她与姑姑有些相像，都有种世事万物皆在掌中的清傲，可如此惊为天人的样貌又有哪个见了能不爱亲不仰慕的呢。

    怪不得小秋不惜搬出萧韶若的名头也要拦着我，她不像我这么没心没肺的，整日与卿卿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她一定知道三公主的封号，也一定知道萧韶若与她的纠葛，原来那天萧韶若提起的明凤公主确有其人，不是随便哪个尊贵的公主，是切切实实存在的这么一位最受荣宠的明凤公主。

    我躲在卿卿后面难过地想，为什么他明明是有着喜欢的人的，还会来同我说话。

    可不等我和卿卿再听方小姐说些什么，便听得门外太监高声通传太后携三公主驾到，方小姐不愧为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名门闺秀，这一声动静还没落下她就迅速蹿回了自己的位置，还不忘给卿卿使个眼色示意叫她一道站起来行礼。

    我终于僵硬万分地转过脸去，正撞上萧韶若在宫人的带领下入座，他仍是那一身玄色衣袍，瞧上去式样简单，做工针脚却都精致大方，是锦衣坊订做裁制的，他常用的发带还是那条镶着金边的，他还在与座上的太后寒暄，说着一贯的托词，我听见他清冷的声线从层层叠叠的人群中传来，要不是我熟悉他不耐烦的时候眼睛会时不时地往下瞥，我还真能欺骗自己那是个只不过与他极为相似的人罢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明知道结果还要在我问他“你要吃吗”的时候，突然对我笑了一笑，是那种很温暖很柔和的笑容，我的心尖都跟着痒了痒，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还是任由我跟在他后头看他要去哪里喝酒，最后故意转到一个小巷里，拽着我的胳膊不让我走，还将我堵在墙边，凑过来语带笑意地警告我“你再这样我要告诉你姑姑了”，我更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在忠靖王随手将胳膊搭在我肩上带我去看戏的时候，眼睛都要冒火似的一把将我拽了回去，死也不让我跟着忠靖王单独出门去。

    皇家的规矩确实是比我们这些普通人家要多，我在安家记得的礼仪还不及这里的十分之一，待我和卿卿都能堂而皇之的一睹公主芳容的时候，此时已是宴会初开，众位小姐公子们还在与身旁的人寒暄，不妨门外又来一声通传，我不想知道又是哪位权贵驾临此地，反正那些人我一个也不认识，便悄悄错开众人被吸引过去的视线极为大胆地望了公主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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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小姐的话实在算不得什么辛秘，就连我和卿卿这样的人都能猜得一二，真是枉费了她做那么些个遮三瞒四的神态动作，不知是不是卿卿也如我一般露出了什么神情，方小姐脸上很快地闪过一丝尴尬，便颇为不甘心地继续凑近我们，以更为夸张的神色和更轻更低的声音说了另一桩事：“我说你可别不信，三公主可是早就有了意中人。”

    我赶忙收回自己的视线，将头压得更低了些，卿卿也一定发现了他们两个的到场，只是她现在还被方小姐缠着，无暇回过头来同我说上些什么。我们俩谁也没料到竟然会是眼下这种状况，我终于在此刻后悔为什么当初没听小秋的劝阻。

    “我听说啊，当然也是我从人家那里听说的咯，林小姐就当听个乐儿，”方小姐讲秘密之前还不忘给自己洗洗嫌疑，我不得不佩服她的先见之明，卿卿是闲不住的主儿，紧跟着乖巧地连连点头，脸上泛着热切的浅浅红晕，方小姐得到保证这才继续道，“听说三公主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太后皇上都有意指婚，才设了这次鹿宴要公主相看呢。”

    我身前热闹，尽是贵家小姐的莺声燕语，心里却再一次低沉下去，我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反复回想着萧韶若说那句话时的神情，他说的既是对的又不对的，我那时不知他娶了明凤公主会容易许多，却又在此刻终于明白过来确实是容易不少，至少比我傻傻地跪坐在卿卿背后还大气也不敢出要好得多。

    方小姐说的那些话也是真的，明凤公主确实心系一人，姑姑说过要看一个人是不是真心，只要看她无意识的神态动作，看她的眼睛，就能清楚得很，眼下的情况我哪儿还能不清楚呢。

    我见公主脸上先是莫名焦切的不耐，然而就在太监再次高声通传的时候她清丽的眉眼立即舒展开来，好似碧波一顷的双瞳隐隐透出些矜持的欣喜，就像是此刻见到了她最盼望来此的人一样，我的不解只持续了须臾片刻，但很快便明白过来一个我此刻说不清道不明却已然令我震惊万分的事实，它可怕可惧得像是秋时晚间吹来丝丝凉意的夜风，同公主脸上再也遮掩不住的欢欣笑意一道在我脑袋顶上泼下一盆冷水。

    现实却容不得我再无休止的沮丧下去，我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慌，拯救这一局面的不妨竟是先前那道我没能注意的声音，我下意识的一抬眼，居然看见忠靖王就立在正中央，笑意盈盈地同太后问安。

    她这次看来是下了狠心定要在卿卿面前展示一番，连“我听说”这三个最要紧的字都给忘了，果然卿卿一听她这话登时如同竖起了一对耳朵，我即便坐在她背后也知道她的眼睛肯定是亮晶晶的，因为单看方小姐那得意洋洋的神态我就晓得她真是说对了地方，不过我也挺好奇方小姐还知不知道三公主到底喜欢哪家的俊俏郎君。

    他一点都不知道他笑起来的时候有多好看，让我这样不辨冷热的人也丢了心神。

    这下我总算从方才的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要是被他们两个发现我扮作卿卿的婢女混入宴中，怕是姑姑就要立时回来将我训个狗血淋头，忠靖王兴许面上还好说话些，萧韶若却是实打实的定会在姑姑之前将我痛骂一顿，先前我见他责骂属下的时候那叫一个气势磅礴，吓得连无辜路过的我都忍不住要绕着道走。

    人声如同蒸笼，将我盘桓熏热紧紧罩在其中，憋得我险要透不过气来。

    后头又远远的传来一道熟悉的笑声，我却已无暇顾及陡然热闹起来的宴会到底是何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