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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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的时候只有萧韶若没来送我。姑姑为我编了个新的剑穗,一言不发地亲手替我系在了剑上;卿卿送了我一支挽发的玉簪,脸上还挂着泪珠,叫我有空就回来看她;小秋去庙里为我求了一道平安符,塞在她绣好的荷包里,细心地为我别在腰间;就连忠靖王也财大气粗地送了我一沓银票,萧韶若却始终未曾露面。

    临行时我忍不住偷偷地瞥了瞥小秋的神情,可他确实连一句话也没能托人带给我,小秋只是垂着头抹眼泪,并没有要拉着我说些悄悄话的意思。

    我心里纵使有千百般的失望,可还是牵着马向前走了最后几步,我不敢回头看,既怕他们发现我业已开始迟疑的不坚定,也怕自己发现些什么端倪,给自己找到星点儿的希望留下来。

    一直到骑着马走了很远很远,我才敢勒紧缰绳停下步伐回身望了一眼,远处的烟云浩渺如同起伏山脉,而磅礴瑰丽的京城已经化作了一个黑乎乎的小点,它们全都在此刻成了一场我再也回不去的镜花水月。

    我终究还是舍不得,哪怕一次又一次地红了眼眶。

    姑姑不在,我没有回安家,反倒是在江湖上云游了一段时间,直到姑姑大事将成传信给我,说时机已到,叫我去做这掀起这乌云下熊熊烈焰的一力东风,我才再次踏足京城。

    其实我很清楚,短短一年的时间根本不足以令我忘记萧韶若,可我已经学会了铁石心肠,努力强迫自己不去惦念挂记他。

    我暂时住在了城外的一处小院里,姑姑来看我时我兴奋地与她讲了许多外间的见闻,这一年里我走遍了大江南北,人间风物美景无数,哪一处都叫人难以忘怀。我遇见了许久未见的小师叔云白星,小师叔真是我见过的最有意思的人,他只长我三四岁,是我师父那一辈中天赋最为出众的弟子,偏生他也是个最不靠谱的,整日流连花街柳巷,次次都要师祖蒙着面在坊间船上怒气冲冲地将他揪出来,可他这次恰好遇上了我,便带上了我一路南下以期逃脱师祖的魔爪。

    就在我一刻也不停地与她说着这些趣事的时候,我才渐渐地意识到了她在等着我问些什么。

    可我半点也不想知道萧韶若的近况,我已经发了誓决计再不会过问他的任何事,当然也不会再一次掉进自己亲手织就的情网里。

    但姑姑还是不由分说地打断了我,她一直盯着我的眼睛,开口说话时将语调放的很轻:“有些事情我觉得还是不应该瞒着你,你走之前就该知道的。”

    我张了张口,反驳的力气都有些微弱:“有的事情就算我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更改......”

    姑姑应当知道的,我是个认死理的倔脾气,惯来硬着头皮一条道走到黑,可她这次一点都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我后面那半句“所以我也不想知道”还没来得及起个话头就被她打断了。

    “你走的时候萧韶若不是忘记了来。”

    我紧紧抿着嘴唇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可她相当突然的顿了顿,分明还是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却见她难得的叹了一口气,自我记事以来就再没见她露出像今天这样的神情,姑姑一直是个极度自信的人,万万不会轻易地泄了气。很明显,她是因为我。

    “他在你走的前一天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上睡了一夜。”姑姑将我的手攥在掌心,长长的眼睫轻巧地垂下去,像一扇展翅欲飞的蝴蝶,“你知道吗......他不是不愿来,是不敢来。”

    姑姑的手心传来柔和的暖意,一如她说这话时的温和,我却有些听不懂姑姑在说什么了,或许他们这些聪明人都是这样,从来不肯将自己的想法明明白白的表达出来,总要我费尽心思地去猜。

    她抬眼时见我这般迷惑神情便知我半懂不懂,可她什么也没解释,只将视线不露痕迹地挪开了:“其实我连这样的事情都不想让你知道,我没告诉你的还有很多,但我觉得总该给你一个机会,往后就都只看上天的造化了。”

    姑姑没告诉我的话究竟是什么,她不肯说,我便一直都无从得知了。

    我去行刺皇帝的时候根本没瞧上萧韶若一眼,事实是我连他坐在哪儿都不清楚,直到我突然从数十个宫女中凌空踏步而出,几乎所有人都唬了一跳,当中还属皇帝身后的御前侍卫反应最快,可他再快也比不上我的动作轻灵,等到他拔出长剑要向我劈来时,我已经用袖间的短剑在皇帝的胸前留下了一道极深的伤痕。

    鲜血很快便从他明黄色的龙袍上浸染出一朵莲花的模样,我唯一没料到的是他竟然还有些功夫,在那倏忽的仓促之中下意识地腾了半步空当,我本来要刺向他心脏的力道便偏了那么几寸,没能如姑姑嘱咐的那样直直刺进他的胸膛。

    不过这一道狠狠划在他前胸的伤也够他躺上好一阵子了,要是他体质再弱些,保不齐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就此一命呜呼。

    但我没料到就在所有人都退后躲避我这位刺客时,除了知情的姑姑以外还有一个人猛地扑了上来,就是她过长的裙裾在电光火石之间将我绊了一跤,我正要飞速地起身时,却早就被训练有素的侍卫寻到了破绽,擒在当场。

    再后来就是姑姑将我推给了萧韶若,让他带我回去好好审问。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姑姑给予我的又一次机会,叫那份她口中的造化再在我们之间多驻足停留片刻。

    可在我的刻意疏离之下,我们也只匆匆说了那么几句话,大半时候还是萧韶若垂着眼帘对我说话,他只在我理他的时候短暂的看我一眼,很快就好似根本无法与我对视一样挪开了视线,我知道他怕我露出什么厌恶的神情来。

    事实是我仍旧不愿见他低落,我从前最喜欢看他笑了,他的眼睛其实生得有一些凌厉,嘴唇也因为太薄而略显寡情,可他一旦笑起来那些冷淡的痕迹都会被慢慢抹掉,就好像三月的春风一夜之间吹醒了整片原野,但这些话我永远也不会告诉他。

    世间的造化在推着我向曾经的痴心贴近,我却不想再喜欢他了,他害我伤心难过,可到底竟然连一句誓言都未能许给我,愈发衬得我抱守的一腔倾心就像是个一辈子也无法实现的妄想。

    卿卿的出嫁却是我始料未及的晴天霹雳,我没有了可商讨的人,小秋就算再向着我,说到底也还是萧韶若府上的,而我先前掀开了宫变的第一幕,此刻宫中定然是两军相接的关键,姑姑不得空暇传信与我,我便如同被囚在丞相府上孤伶伶的一抹游魂。

    自从萧韶若那次又将我惹哭了之后,他就再也没出现过了,好像他也知道他留在这里只会带给我伤心痛苦,也有可能是我说了那些决绝的话,他不肯再来看我了。

    我心说这样也好,免得他继续同我不清不楚地纠缠下去,到时候我还是要万分不舍地痛下心来割断与他的联系。

    可奇怪的是,我想他时总觉得时间过得又长又慢,就像一团怎么也理不清的麻线,缠缠绕绕的在不知不觉间细细绞着我的心,过去一幕又一幕控制不住的在我眼前漂浮,回过神时日头也不过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然而我不想他时却又觉得时间也是一样的难熬,我平日里越想越觉得是自己疏漏了武功的练习,才会犯下那样的失误,于是每日都早早起来练剑,一直练到胳膊酸痛再去问小秋是什么时辰,可通常竟然都还没到午膳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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