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有姑娘最喜欢的红豆薏仁粥，大人特意叫人备下的，今早还差人去买了西街的那家小笼包。”小秋手脚麻利地搁下水盆，拉我过去就着清水洗漱。

    转天一早我就被师叔在小院里呼呼哈哈的声音给吵醒了，我穿好外衫揉着眼睛推开门，却见他在我的院子里拿着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而小秋则端着一盆水面色为难地立在门口，显然在为师叔挡了路而发愁。

    “哎哟，你起了？”

    我想知道迫使我义无反顾地离开京城那件事的答案，姑姑不肯告诉我，我想小秋应该知道，我望着她的眼睛心底忐忑，慢慢地把我没告诉她和卿卿的那件事讲出来：“其实我在背着你和卿卿去皇家别庄的那次，我在花园里撞见了萧韶若和明凤公主，他们关系好像很亲近......公主叫了他一个我从来没听过的名字，他也说他的心意从未变过。”

    “师叔，你挡着小秋的道了，快点起来。”

    “师叔，你这么早来找我做什么？”我从来都不习惯跟他拐弯抹角，师叔也说了他不喜欢别人含含混混地说不清楚。

    难得的是他说这话时神色还挺认真，正巧小秋为我梳好了发髻，我可以转过脸来看他一眼：“总之不关你的事，现在还不能走，我要等卿卿出嫁。”

    但小秋眼尖，一眼就瞧见我已经出来了，忙冲我喊了一声：“阿染姑娘，你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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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心很乱，裹携着冬日大雪和夏日暴雨，哗哗啦啦一刻也不停地打在我的心上。

    上头有我的名字，真是有心。

    就算一开始都讲个清楚明白，我们之间也始终都是夹缠不清的。我和小秋说声乏了便脱下外衫躺下，还未到春日和暖的时候，小秋替我掖好被角便走了，我假作合眼入睡，实际等她转身走后又睁着双眼发起了呆。

    我就觉得师叔跟刀有些不配，他长得一副俊雅风流的模样，舞刀弄枪的总有种违和感，他自己通常都只用一把铁骨扇，据师祖说是用什么千年玄铁打造的，总之比我那柄师父在铸剑大师那里随手买的剑强了一百倍不止。

    这两个人突然之间就针锋相对起来，我觉得有些莫名的纳闷，恰好小秋拉着我坐下来要为我梳发，我从眼角余光瞥见师叔将那把大刀随手丢在桌上，倚在门框上直直地盯着我。

    可他后半句只顿了顿就又回到了原先那种吊儿郎当浪迹江湖的样子：“要不要师叔带你逃跑？咱们这次去大漠雪山，绝对比上次在南疆有意思的多。”

    今天的她有些奇怪，先前她知道我总躲着萧韶若，也不怎么愿意主动提起他，所以她也一直都避而不谈，方才却颇有刻意的嫌疑了，但我在丞相府这几日吃的确实都是过去我爱吃的，我以为是小秋告知了厨房准备的，不想竟是萧韶若吩咐下来的，可也实在没有非要这么添一句的必要。

    “被抓进丞相府？怎么回事？”然而师叔一听我这么说就立刻走到了我眼前，一副不问清楚决不罢休的样子。

    我怀疑师叔根本就是故意的，他根本从来也不用刀，又怎么会特意声势阵大地跑到我的院子里来将我闹醒，师叔就像是压根儿没听见小秋说话，还在那里一招一式比划得认认真真。

    小秋回过脸来讶异地看了我一眼，我愈发不安，直咬着嘴唇情不自禁地发颤，可小秋很快便开口道：“你竟然不知道吗？那时安姑娘正身陷宫内一桩毒杀案中，恰逢明凤公主回宫，大人需要在公主那里求一个保下安姑娘的机会，否则他一个外臣根本无法插手后宫之事，我原以为......你知道这件事才......”

    “说了带你吃面啊。”师叔倒是一脸的坦然，全然不觉一大早在别人院子里呼呼喝喝到底有多么奇怪。

    我识得的字实在是不多，但这几个我都认得，好像是一句我未曾读过的诗句，上面写着：春初早被相思染。

    “也许我并不该说这些，就好像我硬要你留下来一样，可有些事情我想你是一定要知道的，去留与否还要交由你来决定，旁人做不了主的。”

    师叔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到底听进去没有，我还要再叫他不要在京城内飞檐走壁，以免被人当成刺客抓进天牢里去，不想在我背后的小秋突然开口：“对了，阿染姑娘，大人叫我送来一支玉簪，说是安姑娘不方便来，让他转交的。”

    听是姑姑送我的，我当即欢欣地转过身来伸手去接，一入手我才发觉单是木盒外间雕刻的花纹就精致无比，更不提打开时映入眼帘的那一抹莹白，纯净无瑕得胜过我见过的所有玉簪，而簪头雕工也是细致非常，乍一看花样不算繁复，仔细端详才觉出里头的妙处。我拿起来的时候忽而觉得玉簪尾部有些不平，便定睛看去，上头竟然还刻着一行小字。

    但为什么那时萧韶若并未透露只言片语，任由我垂头丧气地跟在后头。然而现下有了合理的缘由，我反倒想得更明白了，他始终都是不足以对我构成心动的婉拒，我却一直都没想清楚这回事，可眼下他的恳求与挽留倒叫我手无足措地满心慌张起来。

    小秋端着一盆清水忙不迭地加快了步子，我落后半步像往常那样问她：“小秋，今天早上吃什么呀？”

    “师叔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是被抓进丞相府的......”我刚想跟他说现在满城都是巡逻的侍卫，就等着逮我这样的刺客，可话刚出口我就察觉到了不妥，姑姑他们密谋的事情还不太好说给旁人听，虽然师叔从不管这些朝廷之事，但我也不想将他牵扯进来，我终于在此刻体会到了姑姑对待我的那种小心翼翼的心情。

    “大早上就扰人清梦，你真烦。”我不知道师叔这会又要做什么，但我懒得理他，只朝着小秋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我心里正觉得古怪，不妨背后传来师叔的声音，好似非要跟小秋作对一般：“阿染，师叔带你去吃南街的阳春面，不去你绝对会后悔的。”

    我站在房前冲着他不耐地挥了挥手，师叔这才停下了嘴上的吆喝，利落地收起那把大刀，就像刚看见我一样对我笑了笑。

    可我还是睡着了，虽然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或许是这些纷乱的事情本身并没有糟糕到让我难以入眠的地步。

    她几度欲言又止，我却惊诧得仿佛被硬生生地抛进了冰窖里，姑姑从未对我讲过这些，原来这些事情才是她不想要我知晓的，她是怕我知道了更加死心塌地地要追在萧韶若身后，她也清楚萧韶若对我仅有利用，可我心甘情愿地犯傻，她只担心我痴心错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