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2)

    小秋见我坚持，只得开口将事情讲明：“大人说让您明日未时三刻准备好，他会带您去云居寺看望林姑娘。”

    卿卿赠我的发簪我见上面珠花复杂，流苏坠子也数不胜数，我唯恐自己在外间不小心弄坏了，便始终搁在匣子里仔细收着，小秋送我的装有护身符的荷包则一直被我挂在腰间，连师叔见上头绣工精致，想向我讨来看看我都不肯，那时还在江湖之中恣意行走的我又怎么会知道如今身不由己的境况。

    可这样的寂静却没能持续多久，我僵硬万分地正在努力将视线假装自然地转到右手边的小窗去，孰料耳旁忽而传来一声极低的问句，低得我差点要将这句话错过去：“阿染，见过林姑娘之后......你不要走，好不好？”

    连我身旁自打小秋来了就一直沉默的师叔也凑过来开口：“你早说你要见的人在云居寺师叔带你去就是了，你师叔我可是轻功第一人，去个云居寺还不是抬抬脚的事情吗？莫说你们两个，就是再带一个也没问题。”

    我想可能是我的失落太明显了，小秋将手从我手中抽出来，又反手将我的手包裹在掌心里，温柔地劝慰我：“姑娘别难过，我没关系的，以后兴许还有机会呢？也不急在这一时，卿卿姑娘只是嫁人，又不是立刻就要搬去边疆，姑娘替我好好看望卿卿姑娘就已经很好了。”

    直到我坐上马车，意识到里头只有我同萧韶若两个人并肩坐在一处，这才记起我与他两个人同处一室的尴尬来。

    我心底突如其来的一酸，也不知是为谁。

    我没办法恨他，若说他对不起我，现今的拼命补偿又该从何算起，到底能不能抵消得掉他利用我的狠情绝性，恩恩怨怨爱恨情仇，千百年间又有谁能算得清呢。

    我横他一眼，正想叫他别来添乱，小秋却抢在我前头对他道：“云少侠万万不可，此刻城中戒备森严，御林军十二个时辰轮流巡逻，再者云居寺处处是太后的眼线，少侠稍有不慎被发现了，只怕到时少不了要查到丞相府来，那时可真就麻烦了。”

    我原以为还要再等些时日，哪知明日就可以见到卿卿了。我心情激动，当即立刻从秋千上跳了起来，开心地拉起了小秋的手，也顾不得师叔会不会看我笑话，手舞足蹈地晃了好几圈才语无伦次的开口：“小秋，我们能见到卿卿了！太好了！我终于能见到卿卿了，我都不知道她现在长高长胖没有，不过她肯定变漂亮了，小秋，你说我明天穿什么好？”

    这样的道理我跟着姑姑耳濡目染多年，纵使再迟钝总也该体会得到什么，我当然也很清楚萧韶若为了让我见卿卿一面冒了多大的风险。

    可我这会我没什么心情同他闲扯，只是又重复了一遍：“那你这次听我的，好好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我让小秋盯着你。”

    小秋这么一说，我登时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抓着她的手也停在半空中不知该往哪里放，我总以为每个人都与我是一样自在的，也还以为自己云游多年后回来还能再与她们两个一道，在上元佳节提着一盏写上各自心愿的花灯谈天说笑，却原来早在那年她们与我依依惜别的时候就已经回不去了。

    或许我们两个这样心照不宣的沉默也算得上一种新的相处方式，尽管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想了一个遍，还是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

    师叔拗不过我的执着，摆了摆手连连称是：“行行行，都听你的，我哪儿也不去，你放心了吧？”

    转天我起来时就已经是日上三竿了，难得师叔竟然没来嘲笑我睡到现在，也始终未曾露面，而小秋也只是催我快些用膳，又匆匆为我梳妆后便领我去了府内后门，那里有一辆从未见过的马车正等着我。

    可小秋却好像看起来兴致不高，只是无奈地任由我抓着她的手挥来挥去，等我注意到她的神情有些不对停下了动作，她才继续说下去：“姑娘，大人说云居寺看守得极严，在太后的眼皮子底下能带着你进去两个时辰已经极不容易，更别提要第三个人也跟着去了。”

    云居寺离城内还有些距离，少说要有一个多时辰，而我却始终没能想起来我是要跟他单独相处很久的。

    眼下小秋也去不得的事情多少让我有些感伤，还有卿卿即将嫁人的事实也一直都萦绕在我心头令我难以释怀，我的思绪纷杂犹如同乱麻，扰了我一整夜辗转，可笑我这番故地重游竟然没有一次是安然入睡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压抑着极大的痛苦情绪，他就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都会在一句听起来不容反驳的要求上附上一句询问，就仿佛他也不确定自己这样的决定是否合适一样。

    得到他的保证我总算真的将心放回了肚子里，我心里清楚得很，即便萧韶若总能抽的空来日日来寻我，此时却仍是京城宫中的紧要时刻，不单单是我这个被缉捕的刺客，就连师叔这样武功高强的江湖人怕是也会受到牵连，太后皇后她们将皇上看得极为重要，定然不会轻易地放过我，只是碍着姑姑他们几个不好动手，若是被抓到一丁点儿错处，只怕便会如同饿虎扑食立刻扑上来。

    小秋这话说的虽然有些不客气，但倒也确实是实话，她在面对师叔时总是站在萧韶若那头的，我知道她也没什么恶意，只不过难免要防范着师叔而已，我便连忙挤在他们中间道：“师叔，小秋说的是真的，前些日子我不还叫你不要上人家房檐，你就听我这一次，要是你真的被抓住了，我可怎么向师祖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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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师叔向来是个和气的性格，否则他早就在我这小院里同小秋宛如针尖对麦芒了，大概是我的语气格外诚恳，他听了反倒笑了一声：“要交代也是我向师父交代，什么时候轮到你向师祖交代了？要保护也是师叔保护你，小丫头就知道信口胡说。”

    我本想着不着痕迹地向另一侧挪一点点位置，因为车内颠簸，我有时会不小心同萧韶若碰上胳膊，我根本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看，脑子里只想的起那天与他争执话语里的哭腔，还有先前的那个令人猝不及防的吻，那些画面控制不住的在我脑海里浮现，简直叫我如坐针毡，只盼着马儿能跑得再快一些，好让我早日摆脱这等难堪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