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2/2)

    我本以为按照师叔的性格定然会与我说些“连人都没见过何来开心”之类的话，可哪曾想他只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方才微微张口叹了口气：“世间多的是身不由己的事，你说的这人可是那林将军的独女？”

    我下意识的看了师叔一眼，这才发觉他竟已在我不知不觉间将那一坛子酒喝了泰半，眼见着他还要再斟上一杯，我忙伸过去手去拦他：“师叔你喝这么多做什么？”

    那时师叔说喝点酒暖暖身子就好了，我被风吹得鼻涕直流，只好听了他这么一句，谁知这一杯杯灌下去，到底冷不冷我也不记得了，只还记着师叔与我讲了些听不懂的话，再然后转天师叔便笑了我一路昨晚抱着柱子又哭又闹不撒手，我羞得满面通红，下次他再叫我喝酒我便说什么都不喝了。

    “契丹与大周的战争如今只在一念之间，林将军是个忠君爱国的人，却还要因为手握重兵而将女儿拱手送给皇室，否则这桩难事又怎么会落到你的脑袋顶上来？”

    而现在我也才明白，就连萧韶若也在一言未发地将我护在这丞相府中，其实他根本什么也没对我讲明，只是一味的让我安心等待，或许小秋知道的都还要比我多上几分。

    可若是如师叔所说契丹在边关虎视眈眈，朝廷正值用人之际，又怎么会因为林将军位高权重的缘故以卿卿的婚事用作要挟，怕是太后一派另有打算。看来要将卿卿从中救出还是不能莽撞，眼下我唯一能确定的是皇帝还因为我那一剑卧病在床，只是不知朝中情况已是何种境地，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去找萧韶若问个清楚，而他又能告诉我几分实情。

    我这么一拦方才恍然明白为何师叔身上带着酒气，他分明就是在我来之前已经喝了不少，这一坛怕是只做个添头，想明白这件事我忙不迭地又要叫他不要喝了，可谁知师叔却是倏地对着我弯眼一笑。

    我张着嘴一愣，脑子里什么也不敢想，末了竟是一片空白，所以他后头的话才更令我讶异。

    见他总算肯好好回答我一次，我连忙跟着继续同他道：“师叔，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沉默良久，还是师叔将我唤回神来，他为我盛了一碗粥递至我面前：“饭菜要凉了，先吃饭吧。”

    师叔没说话，我就当他是默许，便开口道：“师叔你觉得如果，我是说如果，一个女子要是嫁给一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人......她将来会开心吗？”

    那日我只听萧韶若说敬王爷要迎娶卿卿便慌了心神，后来又日日纠结与萧韶若的往来，哪里料想得到背后纠葛复杂至此，师叔这寥寥几句恍如将我骤然一棒喝醒，卿卿与我说过，林家最是重情专一，而眼下卿卿连敬王爷是何许人也都不曾知晓，林将军又怎么舍得将女儿如此轻易地嫁与旁人，除非这后头有什么袒露不得的隐情。

    “阿染，我只是很奇怪。”师叔忽然伸出手来示意我靠得近些，我不解他意，但还是搬着凳子挪过去挨着他坐下。

    他的话还未说完，我心中已隐隐有了不安，师叔说的半分不错，我确实将这场姻亲想的太简单了些，我只看到卿卿被困云居寺，哪里知晓如今时局混乱动荡，只是表面祥和宁静罢了，整座京城恰如风雨前夕那一池不起波澜的湖面，内里不知多少暗藏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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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等我再踌躇片刻到底要不要将心中打量告知师叔，他却径自截断了我的话：“阿染，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想的未免太简单了些。我来时在路上无意间听得几句传言，说是近些年契丹一统，去年也恢复了向大周的朝贡，然而边疆小村却仍旧屡屡遭犯，契丹只推脱流寇难除，边关驻军有心护百姓安宁，可现今竟已是快要发不出粮草了，眼下守在玉门关的将领正是林将军。”

    师叔原先说人多是为了求上一醉才会喝得酩酊，可不知往往心中有事的人反倒是越喝越清醒，我不知他现下是大醉或是尚还醒着，只是他这一笑叫我心中惴惴，像是揣了一阵私语的微风，莫名让人发着慌。

    我张口一讷，竟是不知如何作答得好。

    我们俩只隔了不到一寸的距离，他突然凑了过来仔细地望着我的眼睛，我有些不习惯的正要向后倾，却因为他的话僵在了半空中。

    “我想不明白，明明你这丫头也算不上是多么好看......为什么偏偏叫我牵挂如此之久。”

    “......是。”我想不到师叔竟然也知道些这皇家之事，不由稍稍一怔，忽而我想起在云居寺盘算的那些事来，要是能得师叔襄助，说不定这件事还能有几分转机，便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师叔，卿卿只是个小姑娘，我......我想......”

    他说这话温柔极了，双眼则盛着那一盏烛火而显得格外清亮，他说：“阿染，师叔心悦你，跟我走吧。”

    上次师叔喝得大醉还是我们俩坐在西南也不知哪个小镇的客栈里，那时已是深秋，夜晚天凉，冷风一个劲儿地顺着二楼雅间大开的门窗灌进来，我本想关上，怎知偏生窗栓早就坏了，我使了百八分的蛮力也拦不住这呼啸狂风，只好坐在师叔后头叫他为我挡着些。

    这叫我越想越觉得颓丧，可也让我愈发坚定地要留下来，老爷子早年叫我对着列祖列宗发誓，就算死了也要保护好姑姑，单是凭着这一句，我便不能就这么不带牵挂的离去。

    然而我端起来吃了几勺却没了什么胃口，京城风云诡谲，远比我想象得要凶险许多，我在姑姑的羽翼保护之下懂的太少了，除了一身武功竟是哪里都派不上用场，只能被动地等在这小小院落之中，姑姑之前是打算叫我功成身退的，她早就为我安排好了退路，叫我一旦得手便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可我们都没想到我竟失了手被当场擒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