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2/2)

    不消片刻大夫真的来了这里，他为我把了脉又问我事情详情，小秋还将他拉到一旁讲了大半晌的话，句句说得好像我已经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一样。

    我的反应在这件事情上终于快了一次，还要继续使劲摇头的动作当即顿住，便眼巴巴地等着他后文，不想他好像是故意吊我胃口，伸了个懒腰就借口天色已晚他要走了。

    想来也是，若我是大门不出的闺门千金，只怕这会整座府上早就闹翻了天，以前我待在安家的时候那些嫡子嫡女都是这样的，我那长房哥哥出门骑马不慎崴了个脚，就令我大娘哭天抢地的，好似他后半辈子都再也下不来地了，我与小秋说这些的时候还笑嘻嘻的，小秋点着我的鼻子说我没心没肺，可只过了片刻，小秋又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可我哪里知道他比我还要在意明凤公主对我的所作所为，他对我愈发小心，连我偶尔打个喷嚏都要问我好几句，其实他说的那句“交待”我并不是一定要他怎么样，我知道他们想要撼动整个大周已是不易，与明凤公主交恶则又添了几分阻力，我每日只盼着他能早些回来同我说话，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小秋，你别哭，我......”我现下才明白以往萧韶若为何总是只会一个劲儿地叫我别哭，旁的什么也不会说，就连我对着小秋止也止不住的眼泪也是手无足措又无计可施，“我没事......”

    忠靖王真是次次都拿捏得住我的关键，我怕他甩下这么一个悬念就这么真的溜了，赶忙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袖子：“你能不能说得再详细些？”

    我有些哭笑不得，坐在桌旁掰着指头百无聊赖，萧韶若过来拉着我仔细为我擦干净手，又要替我那处被碎玉划伤的手指上药，他的动作分外小心，也仿佛我真的就是那些碰不得的瓷娃娃。

    想想也是该四月仲春，暖风已载着花香鸟语拂过了京城，墙外的柳树早早生了新叶，伴着东风将三两支青绿柳条吹进我院内。

    就在我觉得萧韶若都快要过来将他直接赶走的时候，忠靖王突然状似无意地开了口：“想不到，真是想不到，一听说太后也要从云居寺移驾，敬王竟然跑得比孝顺的皇上还要快，也不知是不是央求太后带上他那位未婚妻呢？”

    我原先还打算萧韶若要是硬拉着我搬走，我就抱着床柱子不撒手，可他来时我还坐在秋千上晃来晃去，没来得及找什么牢固的支撑点，于是我张着口正要表达自己誓与将军府共存亡的坚定决心，哪知他扶着我的秋千说只是暂时搬到别处，还答应我卿卿一有回来的消息就让我立刻搬回来。我仔细想了想，还想着再缠他一会，但抬起眼时却瞥见他眉目里有些疲累的倦意，便假作半是不情愿地应允了。

    得知价值不菲，我越加觉得这玉簪珍贵无比，真恨不能日日供在梳妆台上，倒被路过的空碧瞧见我发痴，过来抿着嘴同我打趣。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撞上萧韶若脸色不虞，连忙慌张地撒了手，就在我后退半步的当口，忠靖王矮身过来低声对我道：“我只是个传话的，真正的决定权......”

    我除了每日喝下大夫开的汤汁，还要小秋为我涂上姑姑送来的伤药，她说是宫里妃嫔常用的去痕膏，叫我好好养伤不要乱跑。就连姑姑也知道了这件事，我怕她因为我受了伤就不让我住在丞相府上了，急忙写了封歪歪扭扭的信，托萧韶若帮我送进宫里去，谁知他竟先拆开看了一眼，还没看完就弯着眼睛冲我笑，我羞得劈手夺过，同他说了好几遍不许偷看，这才重新叠好放在他手上。

    虽然细细想来只是那玉簪着实可惜，我后来记起时才发觉那是萧韶若赠我的第一份礼物，多少心里还是有些后悔当时没能看住明凤公主的举动，可他很快就补了一支新的给我，小秋偷偷告诉我她从菱花那里听来他们家大人多加了好几倍的钱令芯玉坊的工匠连夜赶制，这才这么快地就又到了我手里。

    许久未见的忠靖王倒是来了一次丞相府，他看见我时嘴上说着萧大人拦了他好久不许他见我，我本来也不信他总是随口玩笑，可瞥见萧韶若真的立在他后头冷冷地盯着他的后脑勺，我倒真有些信他的话了。

    我本想叫小秋不必为我太过担忧，哪知我将上衣脱了给她看后背时，却隐隐听得她低低的啜泣声从我身后传来，我先前从未见过小秋掉过眼泪，这下登时慌得扭过身去，随手裹了件外衫便去拉她的手。

    “也是我不好，我没做防备，我真的没事。”我最见不得她伤心难过，赶忙扯着她的手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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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秋经我提醒这才记起还要关门这一码事，赶忙去合上了门，转过身时又同我道：“大人去叫人请大夫，过会就来。”

    或许是他有意为之，但我还是同他一道将目光挪了过去。

    然而小秋远比我想的要利落得多，一发现我只披了层外衫，便立刻擦干净眼泪，马上又敦促着我穿好衣服免得着凉，我是安家不被看重的庶女，除了娘亲哪里受过旁人这等照顾，师父粗心，姑姑忙碌，我也只当自己是天生地养的野孩子，所以但凡受了别人一点好意就觉得欢喜，小秋这样关心看顾我，我心底暖意融融的。

    我本来被他有些说动，但看见萧韶若严厉神色，我便闭上了嘴只用力摇头拒绝。

    他扭过身来倏地一笑，一对桃花眼里满是戏谑，话里却意有所指：“小丫头，你要不要先松开我，萧大人已经立在我前头等着吃人了。”

    他同我说皇上决意要开一场春猎，也不顾太后阻拦，硬是要亲去猎场，还说这次春猎肯定有意思多了，我去不成才是顶天的遗憾，言语里还一直撺掇萧韶若也带上我，又是难得人多，又是不易被发现的，简直就差上一句“他不带你本王就带你去”。

    然而日子待久了终究还是无聊，我没细数过回来后的日子，只是想起觉得大致过了有一个月左右，许是萧韶若也觉出了我实在不是整日闷在这里的性子，与我约好了半个月后带我出城踏青。

    “姑娘，都是我不好......我该时时刻刻都跟着你的，不然也不会......”小秋哽咽着话也说不完全，她手里那条心爱的帕子被捏得皱巴巴的，半点儿也瞧不出原先小秋指给我看时的秀美模样了。

    经此一事，府里似乎有了些变动，小秋同我说是侍卫悄悄添了一轮人手，可最明显的还是萧韶若过来叫小秋带我换了处小院住，我本来不愿意，因为我还在等着卿卿回来，哪怕她真的再也没机会在正月十五的时候与我一道匆匆忙忙地吃同一碗汤圆了，但我还是想守着那堵墙，等着她。

    其实我并不像官家小姐那般娇弱，以前练功时我受过的小伤简直不计其数，更不提行走江湖时刀打砍伤都是常事，只是虽然不似说书人口里讲的那般凶险，伤筋动骨的时候还是有过那么三五回的。

    纵然我心里不以为意，可是等小秋为我那些擦伤涂药时，我却仍旧痛得嗷嗷直叫，小秋说我活像年前待宰的猪羊，还说我再喊一阵大人就不管不顾地冲进来了，她话里这么说的轻松，可我知道她背对着我的时候还在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