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2)

    我借着外间昼夜不熄的火光勉强摸清了眼前的东西，又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床坐了下来，我只敢脱掉外衫搁在枕边，然后便钻进被窝里只露出了个头来。

    晚上用膳时我还以为要大家一道在外头围着篝火，正想着体验一番围猎的别样风情，然而事实是皇上体恤众人舟车劳顿，特许了百官各自在自个儿的营帐里吃饭。

    萧韶若像是也没意料到进来便是这副场面，他相当拘谨地将视线一下子就挪远了，而后才像是记起什么似的转过了身背对着我们，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开口道：“皇上已经起了，快些收拾。”

    其实跟他睡在一座帐篷里倒也没有我想的那般羞窘，可能是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给了我一点遮掩，再加上一路走来实在令我疲惫，虽然外边巡逻侍卫的脚步声略略让我有些不安，但不多时我的眼皮子就开始上下打架了。

    我心里高兴，但面上不敢显露分毫，只好抿着唇憋笑，好一阵儿才把那股止不住的笑意压下去。

    我悄悄地偏过头瞧了长云一眼，他注意到我视线才微微转过眼，同我对了个一样奇怪的眼神，而很快我们头上又传来一声隐隐含着怒气的呵斥，比先前那道清脆的声音显得要苍老威严许多：“阿玥！站住！”

    她根本由不得我拒绝，手脚简直比小秋还要利索，萧韶若刚出了门去，我就已经被她捞了起来，不消多时，我便又恢复了昨天那副浓眉黑脸的模样。她为我装扮好就端着水出去了，临走前叫我好好在这里待着不要动，她去端早膳回来。

    但前头那句年轻些的女声并未理会这严厉的警告，迈着一阵轻巧的步伐正要从我们前头走过去，可这哒哒的脚步声在萧韶若跟前就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我心中忽的一跳，像是隐隐知道了要发什么事情一样。

    但我刚一吹灭就觉得有点不对，直起身来才发现眼前黑漆漆的一片，萧韶若在我后头像是有些无奈：“小心些，仔细别磕着。”

    长云真是比不上他主子的千万分之一，这才两下就被我烦得不行，只好压低了声音同我道：“因为你在，大人怕你尴尬，才起得那么早。”

    菱花反应比我快些，手上猛地一推把我塞进被子里，嘴上也没忘了开口询问：“大人？您怎么已经起了？”

    趁着无人的时候我拿剑怼了他一下问他方才是什么意思，长云只是看了一眼前头的萧韶若，并不理我，我被他这古怪举动搞得心头有了万分的好奇，忍不住又用剑鞘戳了他一下。

    “夏虞哥哥，真是好巧。”

    但营里实在是不比皇宫城墙林立那样肃穆森严，我们走了没一会就撞上了后宫女眷的轿辇路过，朝臣皆站在原地行拜礼，我则学着长云跪在了后头，本以为只要等着这张扬招眼的队伍过去，然而低着头等了大半晌，脚步声稍歇，却只听得一道清亮的声音大声喝道：“停轿！”

    我这厢同菱花抓着我的衣带相互扯来扯去，不想门帘又被人唰得一声掀开，我和菱花一道停了手向外间看去，门口站着的竟让我们两个都诧异得张大了嘴，那一身利落的黑衣骑装不是别人，正是此刻本该还在屏风后头正要起床的萧韶若。

    晚上就寝时，小秋她们等我和萧韶若洗漱完便走了，只留下我们两个相顾无言，我听小秋说点着烛火时帐内无论做什么外间都瞧得一清二楚，便赶忙先去将烛火熄了。

    这一身武将装扮的陌生人好似是地方驻军的领头，正在汇报近日来猎场的情况，他们聊了好一会这才朝外走去，这时周遭营帐里的大人们才纷纷起身出帐，瞧着多是文官，再往前走了一段才是皇室贵族歇身的地方，我甚至还瞥见了忠靖王的身影。

    而且他非但衣装整齐，连头发都梳好了，可我却还坐在被褥之中蓬头散发，如果我真是他手下近侍，这简直就是本末倒置，我一面这般想着，一面悄悄地将菱花还抓在手里的衣带抽回来。

    萧韶若正立在帐篷外与什么人说话，我不敢稍有僭越，便小跑过去同长云一样默默地跟在他后头。

    不知道萧韶若那边情况如何，反正大概是跟我差不多的情形，我便冲着他的方向轻声喊道：“我要睡觉了！”

    菱花动作很快，我们俩一道匆匆吃了点东西，这才一前一后地出去。

    时不时的有人走过来同萧韶若问好，还有些许是相熟的大人打趣他一大早便这般事必躬亲的操劳，萧韶若只说是职责所在，倒是长云莫名的多瞧了我两眼。

    但营里的饭菜也实在是没什么好吃的，我草草吃了几口就放下了，还不等萧韶若数落我两句，小秋就先走过来让我多吃点，我一抬头就看见菱花蒲叶都在盯着我，顿时觉得还不如听萧韶若说我几句，只好又埋头将粥全部喝完。

    我揉着眼睛刚从床上爬起来，帐篷的门帘却忽的被人掀起，惊得我一个哆嗦正要钻回被子，哪知恰好撞上菱花端着盆水进来时投来的视线，她一见着我也讶异地开了口：“哎哟，我竟然忘了姑娘......”

    也不知是我睡得迷糊了，还是我平白做了场梦，好像是有谁握住了我的手，在我额上轻轻地留下一点温柔痕迹，他在很小声地跟我说话；“......阿染，我一定带你回家。”

    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可衣带将将被我拽过来一半，哪知菱花倏地扭过身来，吓得我手一抖只知道瞪大了眼睛望着她，菱花不由分说地抓起衣带就要往我腰间系，一边还回头对着萧韶若道：“大人，您继续去忙吧，我来伺候姑娘梳洗。”

    次日是外间的鸡鸣声将我吵醒的，自打离了安家我就再也没听见过早时的鸡鸣，那时是师父特意在院里养了几只鸡，为的就是把我从床上硬生生地拖起来练剑，他原先用过好些法子叫我起床，就差买扇锣鼓在我耳旁乱敲，最后菜市场上四处乱飞的鸡毛给了他灵感，再往后我就再也没了赖床的劲头。

    小秋还在发愁我这般着实不够妥当，我只好劝慰她说总比跟着长云与一堆男人待在一处好得多，再者我眉毛这么粗，也不会有人发现我是女子的，我这么一提，惹得她们几个都笑了起来，气氛也总算欢快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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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菱花说着连忙将水放下，就要上前习惯性的来帮我穿衣服，我平日里都是自己穿衣的，她这么一拥上来弄得我分外不知所措，连连摆手：“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就好。”

    萧韶若的声音隔着一扇屏风遥遥传过来：“好，要是冷就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