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倔强(1/1)

    日近深秋,屋檐和草木上结住一层薄霜,单回廊处那片烟黄月季显出生机来。宋熙走出玉宫,顺势由着宫人给他系上披风,早有大良造吾犯等在殿外,宋熙同他吩咐了一应国丧大小事宜,吾犯面露难色,似有难决之事,向着宋熙低语几句,宋熙神色微变,随即冷冷道:“灭族!”

    陈国大变,即便镇远候宋熙颇得人心,朝中到底有着忠于先王的高节之士,没等宋熙下杀手,他们便已甘心为信仰而死,右司马纯亨一族几十口人尽数自尽,太史逢季自缢家中,一时陈国上下无不感慨。

    吾犯离开后,宋熙在大殿陷入沉思,等他回过神来,宦者童培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王上,奂荷姑娘来过,说是王后昨夜里受了风寒。”

    宋熙到崇瑶宫时,王后闻芸一夜未睡,正斜倚在床榻上,宋熙见到她因病而愈发憔悴的脸,脑子里一下子闪出清蘅的年轻姿容来。他回过神来,还是有些忧心地问道:“可让医官来看了?”

    “是。”王后向奂荷使了眼色,宫人们识趣退下。王后才缓缓低声问道:“听闻王上宠幸了一个孤女?”

    宋熙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王后依旧语气平淡:“王上顾及好自己的身子才是,莫要因女色伤了身。至于那女子,若是喜欢,封她做了夫人也好,此时毕竟国丧,王上且克制为是。”

    宋熙点头称是,又让人把药端来,亲自喂闻芸喝药。

    清蘅翻了个身,她醒来时,全身赤裸,慌忙抓起被子把自己裹紧,一身淡粉衣着的宫女走进来行礼道:“夫人醒了?”

    清蘅点头,宫女给她换上宫装,娇嫩的肌肤裹在略带着凉意的月白色锦缎里,那宫女给她梳上发髻,墨色的头发弯折盘起,上头别了个晶莹剔透的玉簪,铜镜中的女子面色冷淡,却眼波宛转,摄人心魄。

    铃烟不由暗叹,难怪昨夜引王上那般失态,当真是个倾城的尤物,倒叫她想起先王早逝的弄玉夫人。

    清蘅坐在妆台前,拿着案上弧形的玉梳随意把玩,她转过身来,打量着眼前恭谨沉漠的宫女,“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铃烟。”宫女不卑不亢地回答。

    清蘅又问:“你是服侍国君的?”

    铃烟点头,“王上遣婢来侍奉夫人。”

    “他封我为夫人?”

    “还未正式册封。”铃烟解释道:“大丧未过,不过崇瑶宫已然应下了。”

    清蘅站起身来,几个宫人们正收拾着凌乱的床榻,她想起昨夜旖旎,不由得脸颊微红。

    铃烟道:“王上赐居明瑟宫,那里已收拾妥了,不如随奴婢去看看?”

    清蘅跟着铃烟出来,打量着遍是缟素的陈王宫,宫墙巍峨高耸,转过两条长长的巷道,便到了明瑟宫。明瑟宫楼阁玲珑,比起玉宫的典重,倒多了几分活泼生气,太阳已经升起来,宫墙沐浴在阳光之下。铃烟跟在身后询问:“夫人先用膳吧,论理,王后会召见您,还是早些准备为好。”

    清蘅径直走到明瑟宫宫门西侧的合.欢树下,那树干粗壮,像是有些年岁,只是花木凋零,枯枝败叶,好不寂寥。

    她踩在地上,清脆的枯叶咯吱作响,铃烟还想再说什么,却见这白衣女子在树前站定,双手合十,浓密的睫毛缓缓阖上,像是许愿一般。铃烟只觉得莫名哀伤,却不敢多揣测,她在宫里长大,最明白如何不越雷池明哲保身。

    过后,那女子睁开眼后,却笑靥如花,甚至唱起了歌,婉转的歌声飘扬在寝宫里。

    “九月暮离,霜芷依依,悠悠宫阙,皇皇威仪。

    九月暮夕,霜芷兮兮,婉婉美人,居于月庭。

    九月暮旦,霜芷泽泽,念我故乡,芳草灼灼……”

    她也不进寝宫,斜坐在回廊处,似乎心情很好,周围的宫人都忍不住偷瞄她。

    铃烟让小宫婢把饭菜热了又热,清蘅没有用膳的意思,依旧哼着歌,声音婉转勾人,嘴角的笑意也依旧未曾停止。铃烟越听,越发觉得这悠扬的歌声里怀着满满的哀思。

    是在哀谁?是在思谁?

    铃烟止住思绪,自她在玉宫侍奉以来,先王的妃子里,却也没有一位如眼前之人这般肆意潇洒,仿佛真是月神一般。

    从早到晚,清蘅等了许久,都没有等来宋熙。她脸上的笑意淡去,夕阳也从青灰色的宫墙上缓缓下去,隐匿不见。

    她恼怒地叹了口气,似乎是在对铃烟说,又像是自言自语,“男人都是这般薄情么?”

    一连三日,宋熙都没有露面,清蘅觉得有些嘲讽,大抵是把她当做那些随意宠幸的女子了罢。

    第四日,宋熙依旧没来,她爬上宫殿阁楼的屋顶,俯视着整个王宫,除却那巍巍的高墙,看不到宫城之外的其他景象。

    晚上,她看到烟花盛放在不远处的天空,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铃烟说,今日王上拜了宗庙,便是名正言顺陈国的王。这是王上即位的庆祝晚宴,宫里已经许久未曾这般欢庆热闹。

    她闷闷不乐,唯盼望宋熙能够想起和她的约定。

    清蘅没有等来国君,却是王后宫里的木荷前来,请玉夫人前去崇瑶宫拜见王后。

    清蘅站在**树下,手上拿着一只掉落下来的枯枝,百无聊赖地望了望这被宫墙圈禁的半分蓝天。

    “不去。”她扔了手里的枯枝,径直往寝宫里走去,只留下铃烟与木荷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半晌,木荷犹豫道:“许是夫人不懂得宫里的规矩,姑娘且去劝劝吧。”

    铃烟望着女子倔强傲娇的背影,无奈道:“且先回了王后吧。”这几日下来,她依旧摸不清新夫人的性子。

    木荷把清蘅的态度告诉王后,王后摇头轻笑,“倒是太看重她了,却原来不过是个小丫头,我倒是想看看,她究竟是何种模样。”

    木荷感叹,“饶是美貌,可怎知是这种性子,王上自那夜之后,再也未曾踏足明瑟宫。”

    “想要这样得到王上的注意?”王后觉得可笑,“王上已然到天命之年,怎么还会理会这样的把戏?”

    王后彻底放下心来,她对没有危险之人向来心慈手软,一时觉得外头天色极好,却见央荷快步走进来,仓促道:“鸿宁宫的浣竹说,太子的病又重了。”

    王后脸色一下子暗下来,连忙由人搀扶着到了鸿宁宫。太子重梧躺在床塌上,气息微弱,因痛苦额头上泛起青筋,宫人们见到王后不免战战兢兢,王后看着他苍白如纸的面容,眼眶不禁湿润了,这孩子生来孱弱,缠绵病榻良久,天下医者求遍,所有补身子的方子都试过,却总不见好。

    王后正独自伤心,却听到重梧不住地咳嗽起来,撕心裂肺的声音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宫女匆忙端出脸盆和手帕,便有斑斑点点的血迹溶在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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