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族长(2/2)
她轻轻推开门,寂静的屋子里发出突兀的咯吱声,年长的妇人端坐在蒲团之上,屋子很暗,只在前头的案上点了一根灯烛,周围摆设素静,那妇人一身素衣,大约四五十岁的模样,但其实她已经年逾六十。
清蘅摇头,吸了口气,问道:“奶奶在哪儿,带我去见她吧。”
“你回去吧,若是再有下次,我会让你受最残酷的刑罚而死。”清蘅淡淡道。铃烟却已惊出一身冷汗,连礼都未行就转身往巷道深处跑去,她知道自己已经惹怒了这个妖女,她也已经明白,清蘅的语气越是平淡,就越是打定了主意。而且,那人说到做到,毫不手软。
她故意放慢了脚步,两个侍卫与她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距离。
两人七拐八拐进了大堂,这里实在破败得很,院里的草木已经枯萎,雨水浸透下散发着衰草腐朽的味道,大堂里的摆设也尽是年久的家具,虽然已经尽量打扫得尽量干净,却更有荒凉破败的意味。
“是,天也阴了,只是雨不大。”香织答道。
铃烟说罢,便走了出去。
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谣昭,你来了。”
栗焕拽拽清蘅的衣袖,问道:“谣姐姐,你怎么了?”
清蘅捏着栗焕稚嫩的脸,这孩子只有她半身高,身子单薄,这一年来奔波,显得更加瘦削,他是千葉族为数不多的男子。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铃烟垂头不言,算是默认。
清蘅在案桌对面坐下,鼻子发酸,“是,奶奶。”
她只这样随意的一句话,却让清蘅涨红了脸,琦心蕙并不在意孙女的羞耻与卑微,反而大为满意,她从袖中抽出一个湖色香囊,递到清蘅手里。
大片大片的梧桐树叶飘飞而下,簌簌地发出声响,一阵猝不及防的风残卷而过,干枯的树叶哗啦啦地在地上蹭着,一片金黄。
清蘅从水中站起来,香织拿来锻紧包裹住她的身子。她换了衣服,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拿着国君给她的令牌在午夜里撑伞而出。
她想起九嶷山四季如春的和清谷,与族人们玩闹的场景一一涌上心头,蓦地鼻子一酸,怔怔地望着眼前寒酸的屋子发呆。
铃烟摇头,“不过是淋了雨,我去换身衣服,你且好好侍候夫人。”
隐在暗处的铃烟心下一沉,缓缓从墙后走出,她自觉不被夫人发觉,却被抓个正着,她没有带伞,衣服已经半湿。
她快要走到宫门口时,却在不远处停了下来,对着远处的黑影低声微怒道:“还不出来!你还想要跟着我到何时?铃烟!”
“十三有没有想姐姐?”
那上头的字却让她瞪大了眼,她不可置信地望着琦心蕙,“奶奶,不是说好了,这种事不会……”
清蘅摇头,被栗焕拉着手走进破败的庭园里,清蘅回望外头,夜色茫茫,不知那些侍卫是否还跟在后头。栗焕低声道:“姐姐放心,奶奶都已安排好了。”
铃烟站在寝宫外头,听着寝宫里头清蘅**连连,国君低沉的声音被风声压去,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静立了片刻,随后便出了明瑟宫,风卷起了一层薄薄的沙土,她半眯着眼,“风未免大了些。”
妇人打量着清蘅明艳的面颊,猛地拉起她的袖子,清蘅不敢反抗,只皱眉道:“奶奶……”
走了约两个宫殿的距离,她听到断断续续的琴声被狂卷的阴风低沉地撕破,她走得更近了些,走过汾煦河,又顺着西侧的花园一路往北面的宫殿走去,与太子重梧的鸿宁宫只有一墙之隔,琴声明朗了起来,她抱膝坐在地上,头埋下去,看不出表情。
她拐进一个偏远的巷道里,曲曲折折地走着,若非他们给她留下了千葉族特有的标志,只怕她在这里走三天三夜,也不会找到。
清蘅氤氲在一片温暖的水汽之中,烛光的点映下娇嫩的皮肤泛着光芒。她打了个哈欠,抬起手来,一片花瓣静静躺在她的手心,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传到屋里来,她问香织,“下雨了么?”
栗焕已经等在路上,见到清蘅连忙扑到她怀里,“谣姐姐,奶奶已经等候多时了。”
过了很久,天阴沉下去,琴声也止了。铃烟站起来,双眼微微泛红,已经有细碎的雨点打下来,她急匆匆赶回明瑟宫去。
清蘅原本平静的心思被硬生生打乱,她隐在黑暗里,一连出了宫门,又走了很长一段路,地上湿漉漉的,不时的有泥点溅在月白色的绣鞋和披风的下摆上。
琦心蕙从十四岁成为千葉族长,至今已满五十个年头。她迅速地把清蘅胳膊上的衣袖推到上头,露出洁白无瑕的左臂,那守宫砂已然消失不见。她这才缓缓放下,面色不变,话里却带了一丝喜悦,“你做得很好。”
国君已经不在明瑟宫,想是去了崇瑶宫。玉夫人正在沐浴,隔着屏风能看到清蘅绰约的身姿。
栗焕连连点头,“姐姐在那里可好?有没有人欺负姐姐?”
清蘅接过香囊,里头是一方折叠整齐的帛绢并一个精美珠花,薄绢透着梅香,里头的文字是由古老的千葉文写成,也只有千葉族人能够看懂。
栗焕又带着她绕到最后头的屋子,在门口止步,道:“姐姐进去吧,奶奶就在里头。”
至于宋熙……他会派人查清楚,所以她才一早言明晋阳城里有千葉族人。隐在宫门后的两个侍卫可比铃烟机灵多了。
清蘅问:“又是王后让你跟踪我?”
服侍玉夫人的香织提着木桶出来,看到铃烟问道:“姐姐去哪里了,怎么身上湿了,眼也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