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书房(2/2)

    重梧看她寥落的神情,连连笑道:“谣昭,谣昭,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她转过身去,垂着头半拉开覆在面上的白纱,默默把那糕点吃了,她回头一看,重梧果真是个君子,他还是转过身去了。

    “殿下见笑了。”

    重梧感慨:“原来那位女帝还有如此复杂的身世。却不知帝君去了哪里?”

    待重梧吃好了,她帮着把盘子放回食盒里。重梧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她:“在梅林弹琴吹埙的可是你?我总觉得是你。”

    重梧摇头,带着极大的遗憾:“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可我从未离开过晋阳城……”他自嘲地一笑,“读这些书也是枉然。”

    他问:“谣昭还未曾告诉我,你是哪里人?”

    “晋阳城?”

    重梧看着清蘅认真的样子,自嘲道:“我不过是个将死之人,就算做了陈国的王,也是个短命的国主,改变不了什么。”

    “更远的。”

    重梧见状,也不再坚持下去。两人各怀心思,便无话可说。清蘅自知说话重了,便有些尴尬地哼起了歌,歌声婉转动人,重梧放下书简,笑着听着。

    “身为帝王,却置九州列国不顾,他从未把社稷之尊放在心上。”清蘅语气里有些怨恨,若非自此列国趁势**,帝都天子又何至于沦落于此,九嶷山又何至于受到黎国屠戮。

    “看到你在真好。”重梧望着她道。

    “不,不,夫人待我很好。”清蘅有些慌乱,连连否认。她虽知道重梧精通乐曲,可不会想到他还能如此轻易透彻地看破人心,她道:“殿下说笑了,乐曲之情,不过一时一刻之反应,昨日只是奴婢心情不好故曲中含悲,叨扰了殿下,奴婢知错了。”

    清蘅见他手里拿着的是卫国的地志,唐国处在漓水之滨,清蘅也不曾去过。

    “殿下平日里都来这里吗?”

    清蘅回过神来,道:“殿下也喜欢看地志,如今喜欢地志的男子也是不多了。”

    “奴婢小时候从长安到晋阳城来,一路往北,发觉果真如地志所书,北方气候更寒,民风更加开放。外头千万山河,如今可见的,不过这王宫巷道里的一方天空罢了。”她低叹。

    “礼崩乐坏,世风日下,如谣昭所言,人之所欲太甚,九州才会纷争不断。”

    “殿下定会长命百岁。”清蘅笃定,重梧不再说什么,只是觉得这女子的眼神很让人安心,纵使他胸有大志,可身子状况越发的糟糕,他自己是清楚的。

    清蘅点头,感叹道:“可这宫里没人会这么叫我。”

    清蘅笑了:“殿下快些用膳吧。”

    “殿下为何这样问?”清蘅故作不解。

    清蘅想起他那侍女昨日的问话,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他故意试探,她便大方的认了,重梧念着她留的那句诗,感叹道:“你在宫里很不开心,是不是?”

    她看着眼前温和的男子,“殿下日后贵为陈国的王,必定是陈国百姓的福分。”

    重梧便要转过身去,清蘅拦住他,“奴婢自己转身便是。”

    他的心里大抵很向往出去看看外头的世界吧。

    一曲终了,重梧凝神看着她道:“好一句‘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清蘅没反应过来,听到铃烟这名字总会让她想起明瑟宫那个烦人的蠢货。她道:“殿下别叫我铃烟了,叫我……”她想了想,“叫我谣昭。歌谣的谣,昭质的昭。”

    “谣昭。”重梧低声念了一遍,又抬头问清蘅,“谣昭是你的本名?”

    重梧没有转过来,只让她再挑几块喜欢的吃了才行,清蘅道她真的饱了,却听见重梧有些不悦:“早膳怎能如此敷衍?上天既赐予一个好身子,合该好好珍惜才是,哪能不知保养,得病了才后悔不及。”

    清蘅又道:“这人世种种,不过一场虚空大梦,可列国都不明白这一点,所以有了杀戮征伐,有了流离失所,有了肮脏血腥。”

    重梧噗嗤一笑,知道她故意借他的话揶揄,他问道:“可说说你都去过哪些地方,又见过哪些奇观不曾?”

    清蘅点头:“皇城有个传说,月见花不语,断肠人天涯。百年前有帝君辛伊访求仙山,得了个绝色倾国的女子,带回宫去封了妃子,可那女子诞下一位公主后就告辞离开,说自己本是忘川月海里的月见花,历劫至此,与帝君万千种种,不过是一场情劫,如今劫数圆满,不该留在皇宫。原本也是可有可无的事情,可那时帝君依然情根深种,女子离开之后帝君便服了断肠草,失踪不见,以致王宫大乱,后来由小公主继承帝位,也是九州天下的唯一一位女帝。”

    月之恒兮,日之生兮。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重梧转过身来冲她满意地笑,冯清蘅道:“多谢殿下的招待。”

    “是。”

    重梧点头,“如此说来,他却实不是个好君主,大抵九州战乱而起,也可追溯其中。”

    “可怜了如此痴情之人。”重梧轻叹一声。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清蘅道:“殿下虽不曾远游,可胸襟气度、见识涵养,便是那些行万里路的,也是比不得的。”

    清蘅不好意思地接过:“多谢殿下。”

    他的声音温柔而富有磁性。

    “帝都?”重梧饶有兴致,“帝都之景,该是与陈国不同吧,传说帝都皇宫花园里有一种月见花?”

    清蘅轻轻拍着他的背,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只喃喃道:“殿下不过是身子弱了,可不许多想旁的。”



    “不光昨日,你前些日子的琴声,明明那么欢愉的曲子,却偏偏生出悲凉之意。”重梧有些心疼地望着她:“心发于声,曲着于情。谣昭,是不是玉夫人欺负你?”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言念君子,行与还兮。

    “断肠人在天涯。”清蘅叹气:“此话不是玩笑之言,服了断肠草,也就忘了前尘往事,消失在茫茫天地了吧。”

    清蘅知道他生气自己不爱护自己的身子,只连连应了,她鼻子酸楚,已经很久不曾有人这样关心自己了。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重梧的肩,道:“我吃好了,殿下快用膳吧。”

    野有兰芷,白露为霜。简兮将兮,歌且舞兮。

    “那殿下可去过王宫外头?”

    她想到这里,忽然一阵难过,这就意味着,他会是她最大的敌人。

    她挑了几块,之前在明瑟宫那么多珍馐她总是没胃口,可今日却觉得每块糕点都看着有食欲。

    清蘅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长安。”她低下头去,总不至于说自己是九嶷山的千葉圣女吧。

    重梧只笑了笑,清蘅说的却是真心话。

    重梧却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连连不止,整个脸都通红,他摆着手示意清蘅不打紧,可她看着他难受急了,连忙倒了茶水给他,重梧接过茶杯,喝了口水,道:“就是这一隅天空,只怕也成了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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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梧这才坐下来吃。

    她坐在案桌的对面,拄着手看着重梧用膳。

    “谣昭?”重梧唤她。

    重梧又问:“铃烟是长安人?”

    “我吃好了。”清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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