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蜉蝣之羽(十一)(1/2)

    伊澜反复张了张嘴,半晌后才下定决心质疑道:“那位先生……明明就是位老先生。”

    宣?微微扬唇,低着头不去看她:“伊澜,这个世上不是只有浮沉的弟子才会变声。”又补充:“你不曾见过我的面容,所听声音都是被内力影响过的,自会苍老一些。”

    瞪大眼睛看了他不知多久,伊澜默默地转回了脸。而在她转头的那一刻宣?也看向了她,见月色下她甚是不自然的表情,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又过了片刻才听到她轻声念叨:“为了女子抛弃事业的孙子……”

    他轻笑出声:“妖精是你,仙女也是你。”

    伊澜兀地打了个寒颤,麻利地站起身看向他:“那宣殊前辈呢,既然不是为了寻你,婆……寄,寄意夫人又干嘛去了?”

    宣?不太清楚她是故意找偏重点还是脑回路一直这样,静默片刻回答:“你闯入客衣居的时候,我祖父正巧去了归元谷,只有我祖母和我留在了那里。他回来的时候没有惊动你,见你我投缘,便同祖母暂时离开了。”顿了顿:“至于去了哪里,我不清楚。”

    伊澜皱着眉,仰头看了看天,又舔了舔唇:“投缘是没错,可那个时候我只当你是个老前辈,还喊了你差不多两个月的‘先生’,没有……没有那种喜欢的意思。”

    他便道:“不着急。”

    伊澜一愣:“我没着急,我就是觉得——”

    “伊澜,”他当即打断了她,曲着一膝,手臂搭在膝头,向她道,“我同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对你并非一见钟情,更不是心血来潮,我对你的喜欢和想娶你做妻子的欲望,都有这五十五日的感情基础,我是认真的。”

    伊澜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硬着头皮听他继续:“至于你在那五十几日里将我当成什么,这不重要。左右你当下没有心悦的男子,而我早已心属于你,此番委托亦是为你而来,你大可以先同我相处一段时日,试着喜欢我。届时若是日久却仍未生情,我必不会再打扰你。”

    说这话时宣?没有看她,待说完了,又想着应该没什么补充的,才认真地对上了她愣怔的双眸。

    他之所以这般说,是知道她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更不在意皮相,只认定被时间打磨过的感情。

    极少有见他一面而毫不关注他的容貌的女子,她的感情观他已然看透。

    而伊澜也必须承认,在他说完的那一刻,她心动了。

    她霎时大骇,惊慌地捂住了心口,发现心跳竟真的比平时快了许多,甚至打了一架后都没有这么快过。

    直到他说完的前一刻,她还以为她这样的“人”是不会有这种感觉的。可他说得确实真诚,他亦看透了她,话中无一丝纰漏。

    “可是……”她垂着头不敢抬起,双眉仍是紧蹙。

    宣?似乎早就料到了她想说什么,先她一步道:“第一,以重霄阁如今的权势和实力,早已无需通过结亲这种变相结盟来巩固武林中的地位。无论是我的祖父祖母,还是我的阿耶和亲娘,他们能够成为夫妻,都不曾有感情之外的因素。

    “第二,这三年我虽待在朝月海的客衣居,江湖上的流言也尽是知晓,没有出面澄清,除了门派内部的原因,亦是因为不在乎。

    “树正何愁月影斜,重霄阁几百年的正派之名,也不是你一个人能毁得掉的。除了昤昽庄,另外五个正派里,没有敢正面同重霄阁对着干的。正派不兴风浪,别人不过是轻易便能涸尽的溪河。若是真有宵小之辈存心将不堪之名挂在重霄阁身上,重霄阁也会让他再无命挂起。”

    “至于第三点,”他收敛了语气中的沉重感,轻轻笑了,“伊澜,我觉得你很美。”

    她再一次受到了惊吓,脑中瞬间只有他这一句话,忙抬起脑袋反驳:“情人眼里出美人,你说的不算。”

    他也愉悦了,笑出了声。

    伊澜眨了眨眼睛才反应过来,尴尬道:“我不是说……”

    “祖母与你相处了那些时日,对你很满意。”宣?道,“祖父回来后也是待了几日才离开的,走之前特意观察你了几天,与我祖母的看法一致。”

    伊澜愣住,见他眉眼舒展得恣意,仿若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竟是不忍伤他的心。

    “至于我父母,他们已经‘过世’了,碍不着我的生活,你嫁给我后无需侍奉尊章,更无需打理重霄阁的内务,若仍想杀人,尽管去杀就是了。”

    那都是工作,你这……也别把我说得跟杀人狂魔一样吖。

    伊澜合上眼叹了口气,不忍也得忍,这份孽情绝对不能继续下去,便打着哈哈说:“你想得有些远了。”这阁主之位可还在别人手里呢。“我还是不能……”

    她一怔,竟真的说不下去了。

    倒不是她不想说,而是不知怎地,喉咙仿佛被一只手掐住,她不觉得疼也不觉得窒息,只是再说不出话了。

    伊澜愣了片刻,抬眸向他那边看去。

    她只觉得他的面容应是一如平日般的平静,只是被夜色掩着,几分月光洒落了半面,让人看不出情绪。

    “不能?”

    一开口她便知道他生气了。

    虽然他用了一日便看出了她的爱情观,但她也用一日就琢磨出了他的脾气。

    好叭,其实还要加上以为他是“老先生”的那些时日。她发现他从不掩饰心情,不知是故意暴露给她看还是真的不会掩饰,生气就是生气,高兴就是高兴,让人一看便知。

    他一生气就不说话,紧绷着一张脸令人看得难受,极力以危险的眼神告诉她自己的内心想法,若是觉得她实在不懂才肯开口一说。

    就比如去年在宣殊阁主夫妇隐居的那片院子里,她对着空气说她要走了,他便气得三日没同她说话。

    也比如现在,他之所以亲口问了一句,又是阴阳怪气地,大约是觉得她实在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拒绝她,不知预备好了多少反击的话让她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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