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林有朴樕（三）(2/2)
“可是宣?，那不是什么小事，对你来说那很重要。”她皱眉道，“作为一个武者，不在此关键的节点慎重地考虑清楚，破碎的是今后几十年的武学生涯。”
“……是，被主支，重霄阁主支。”他一字一顿地沉声道，“‘禽兽不如’地，全部剪除。”
换句话说，除了已经退隐的宣殊阁主和“驾鹤西去”的宣庭阁主，宣家如今只剩下了宣?一人。
伊澜咬了咬唇说：“你练成了神功，是因为你本身就是完美的，成功亦是完全取决于你自己。”攥紧拳，狠狠闭上了眼：“但不是所有的事都会如此顺利。”
宣?笑着受用了，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多说无用，伊澜决定不再纠结自己到底是不是兔子属性的问题，想了想，难得调侃道：“这位公子思想太不正确了，作为正派继承人，怎能不以门派和家族为先，满心满脑只装着兔子呢。”
这情报是当年琼华楼锦玉总轩明里暗里、分了好几次才昭告给整个江湖的。琼华楼公布的情报便是绝对的真理，因此无人不信，也正因真相如此，江湖中大量在昤昽庄与重霄阁的这场对峙中只站中立的门派纷纷倒向了重霄阁，痛斥国派，或者说朝廷，享天下税负，却不干人事。
宣?不置可否，她就继续补充：“因为当年宣风阁主向国派，甚至朝廷宣了战，皇室的威严不容被挑衅，他们才对未来皆有可能继承重霄阁的宣氏族众痛下杀手——是报复，要杀光所有的宣家人，让重霄阁无枝可依。”
见他突然转了语锋，脑子还很乱的伊澜想了半天才意识到他是在说什么，开口问：“你应该……不是因为我才不愿意当掌门的罢。”
“怎么了？”她眨着眼睛问，没有放手，“这同你不想当阁主有什么关系？”
一般来说，武林各门派，无论规模，皆实行师徒相传制，像归元谷这样本就是从家族起步的门派则另说。
伊澜愣了一下：“……被主支？”
“伊澜，我爱你。
“……别对一个深爱你的人如此残忍。”
伊澜咬着牙垂了头，长长地松了口气，最后也扯出了笑容：“我也，爱你，宣?。”
说到底，朝廷与江湖本就是对立的，江湖不随朝代的变迁而更改，皇朝的兴起与覆灭也不关江湖武林任何事，皞昭朝的皇帝意图以朝廷势力染指武林，本就是犯了江湖人的大忌。
一百年前，重霄阁依旧是江湖正派之首，也延续着自古传下来的师徒继承制，却在某一日发生了变故。
自然，她点点头，江湖人尽皆知的事。
只是令人惊奇的是，宣氏一族上位重霄阁凤凰总榭后，族众便开始大量减少，或是离奇失踪，或是死于非命，动辄便是一族的陨灭，原本分布于中原各地的武林望族，至今只剩下了重霄阁这一条主支。
伊澜想了想，抬起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他只有也低微到她的心底才行。
照平常来看，他长时间不说话多半是生气了，可她应该没说什么惹他生气的话吖，明明从头到尾都是在谴责昤昽庄而已。
宣?却是沉默了好久，只是背着她默默地走，不知怎地，一声不出。
这件事与江湖另一正派之首的昤昽庄有很大关系。百年前——未被皞昭应氏皇族收作国派之前，昤昽尚名“玲珑”，与重霄阁并列为正派之首，更与之是兄弟门派，两家彼此之间的底子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世人总信血浓于水的亲族之情是至高无上的，自然以为将最重要的东西交到自家人手上才最令人放心。
她在暗示什么他自然清楚，因为情绪波动，周遭的气流流向都开始乱了。
她的心脏突然剧跳了一下。
“就是，禽兽不如。”伊澜边点头边附和着自己，“哪里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败了，也是之后才会考虑的事。”他说，语气冷淡，“还未开始便考虑失败，是怯懦者的杞人忧天。”
“……我不会后悔。”他低了头，将她往背上又带了带，接着迈开了步，“三年前也好，如今也罢，即便落得的是失去一切的结局，也不后悔当初顺从了一颗真心。
宣?轻轻笑了：“我是不是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武功也好，她也好。
无声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宣?抬头看了看夜色和月影，想了想说：“这个位置，说到底，我是很愿意‘让贤’的。”
伊澜的神情严肃了起来：“世说宣氏一族诸多旁支之所以陨落，都是因为昤昽庄在背后暗下杀手。”
说到底，就是不能扒光了她，再将她按在床上教训到她哭都哭不出声来，更不能跟她吵起来再让她哭，只能好话好说。
他轻笑：“不是，本就不想。只是后来捉到了一只兔子，爱上了，便更不想了。”
所以伊澜才觉得他胡闹，更不愿成为他唯一的妻子。
走了几步，宣?才沉声道：“伊澜，我从不考虑未来。”
宣风上位后，便向整个江湖宣布，重霄阁由此、正式与朝廷和国派昤昽庄对立。此外，为了保证重霄阁今后的继承人无有投敌背叛之心，重霄阁便如归元谷一般改为家族继承制，此后只能由宣家人继承掌门之位。
沉暗突袭，他也总算停了下来。
只是走着走着又恢复了原来的徐缓，他微微垂眸，张了口，语气有如夜色一般沉重：“重霄阁为何自百年前起便由宣氏一族继承，你清楚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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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与他的呼吸声交错着萦绕在耳畔。
事实上，彼时在招安了玲珑庄后，重霄阁凤凰总榭的高职也连带着招安得差不多了，当时的阁主已经决定让重霄阁也挂上国派的名号、就此为朝廷和皇室所用。只是这件事被另外八大分榭知晓了，向来骨冷血冷、手段狠戾的彤鹤榭主宣风便率领分榭和宣氏一族杀到了总榭，亲手屠了阁主及一派已被招安的高职，夺了掌门之位。
她在他身后屏住了呼吸，身子僵得发冷。
他知道，面对着他时，她到底是自卑的。
她的身体无法生育，不能为宣氏一族诞育子孙，如此一来，几十年后的重霄阁还怎么继承？
只是皞昭皇室决定在江湖上占据一席之地后，玲珑庄便头一个被盯上，很快被收作了国派，并改名为昤昽庄，高职更是大换血，基本由武林望族之一云氏一族的成员完全代替。同时，借着原本的玲珑庄与重霄阁之间不浅的关系，当时的世祖皇帝昭昌帝更欲将重霄阁也收入麾下，如此一来大半个武林都会是应氏皇族的囊中之物。
话音落地，他也停了脚步。
他又笑了，却似乎不由衷。
又是好一阵的沉默，宣?才叹了口气，低声开口：“重霄阁由宣家继承后，短短数年，数百个旁支几乎全部被主支剪除，即便是主支，近些年来每一代也都只有一子。”
可不是么，当初染指江湖本就是他们的错，被戳穿了诡计之后还血淋淋地屠人家的族，简直禽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