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林有朴樕（四）(2/2)
“这有什么难办的，随你姓便是。”宣?阖上双眸，微微笑着说，“原本最初的打算，便是生个孩子，无论男女都跟你姓，这样即便天下人都知道这孩子是我的，却也同时知道他不姓宣，宣氏再无后人。
“当时，父亲只是在总榭内的极少数人面前宣布我突破失败、内力尽失，流传出去的废柴之名，是通过成甫之口。”
伊澜兀地一颤，张了张嘴，眸光凝滞，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微微挑起唇角，语气突然十分郑重，脚步也停了：“等解决了这件事，我便会以重霄阁最后一任宣姓阁主的身份向天下人澄明一百年前的灭族真相，将重霄阁‘还给’江湖。”
她都有点儿想笑。
伊澜眨了眨眼睛，脸红得更厉害了，也更是发烫，正在蹭的他感觉到，不禁笑得更深。
她怔了好久，才俯**，环紧他的颈项，贴在他脸旁说：“所以我不能生，是正好应了你的愿嘛。”
静了好久，直到他以为背上的红兔子睡着了，伊澜才小声开了口：“好啊，跟我姓罢，宣家就只有你一个人，多凄凉吖，你跟了我，我们就是两个人。
是哦，想当初他的脸上了琼华楼美人榜的前十，且三年都没有掉下去过，还是在他是个废柴的流言传出之后的事。
怕是觉得她的脸不够烫，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果不其然，很快在浓重的夜色下收获了一只全身发红的兔子。
可若是偏巧有一代生出了个百年难遇的废柴怎么办？宣家人一向看重血统，只以为将门派交到直系的子孙手里才最稳，甚至一代只生一个，可若偏偏这一个就是个废物怎么办？德不配位、名不副实，又能服众么。
但如果生下来就注定会让他受苦，不如干脆不生。
“我会在重霄阁内部公布九霄七日华的心法。通过试炼，任何弟子皆可成为继承人。
“……”宣?轻轻吐了口气，“自然是想让整个江湖看宣家的笑话。”
还有人说琼华楼让他上美人榜纯粹是给重霄阁一个面子，毕竟宣家世代人才辈出，不能到了他这一代连个榜都上不了了不是？上一张只看脸的榜单也是很有本事的。
“说起来，还是顾家人给了我这个点子，倒是值得学习。”
宣?倒是没有料到她鬼一般的重点，脸僵了一下，而后无奈地笑了。
宣家人当年自己定下的规矩，如今自家给自家难堪，可不是成了全天下人的笑柄。
伊澜愣了愣，突然惊了：“你是要向整个江湖说明当年的真相？”这样一来宣家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若是宣家人多力量大也就罢了，可现在……就只剩他一个……
自宣风后，重霄阁每一代宣姓阁主都是武功盖世的高手，所以继承重霄阁也无人有异议。
“嗯。”他只是静静地回答，“所以，与其等他拆穿，不如由我亲自动手。”
说完，他便重新迈步，伊澜总觉得那是在踏上一条与之前所行完全不同的路。
伊澜柳眉一竖，立刻道：“她说的肯定是你的妻子，不是我。”
顾氏一族的成员之间几乎没有任何血缘联系，即便是男性成员生的孩子，也只有女子可以随顾姓，男子都必须随母姓，才能保证顾氏永远不存在血统一说。
重霄阁——不如说整个江湖的原则就是不与朝廷牵扯上任何关系，宣风阁主当年即便丧尽人性，也要坚定地守住的这个原则自然是不能破的。
“我也跟你姓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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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我爱你。
“……以后你就是我的男人了，我一定永远陪着你，一定不让你……再孤身一人、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开，形单影只地活在这世上。
“最后一任宣姓阁主，同时也是整个宣氏最后的子孙。”他道，“祖上犯下的罪孽不该由后世背负，宣氏真正的绝灭亦算是对于无辜消亡的旁支族人，微不足道的偿赎。
与心爱的人成亲，共同孕育生命，本就是她自及笄以来想都不敢想的梦。她也挺喜欢小孩子的，更喜欢自己的孩子。
他笑了笑，将她往上带了带，再次起步。
宣?一时未置可否，停了停又说：“若是成甫只是想要回公道、未曾与昤昽庄勾结，区区一个阁主之位是可以给他的。”
她离他远了些，脑袋埋在他颈后，一时没有说话。
“无论多少年月，几度春秋，我一定会陪着你，直到尽头。”
伊澜抿了抿唇，垂眸道：“……嗯，若重霄阁再成为国派，这个江湖也不会是天下人对自由的向往之地了。”
庆幸现在的他看不见自己脸上那么一丢丢的幸灾乐祸的表情，伊澜做了几次深呼吸，道：“大智慧，还能在事成之后将当年的真相捅出来，这样的话，原本还支持宣氏正统、支持你的人，估计也都会倒戈的。”
这点倒是同宣?一样的想法。
宣?也不想指正她什么了，接着说：“她说，一个女子肯忍下那般的痛楚诞育婴孩，不只是母性使然，亦是因为深爱她的男人。”
伊澜就有些懵了：“为何这么麻烦？”
“伊澜，我不愿让你受苦。”他又停下脚步，微微偏头，正好与她鼻尖相触，吓得她缩了下脖子，“无论因为什么，你既本不用承受这种痛苦，自然是应了我的愿的。”
如此走走停停，还走得甚是悠闲，倒不知天亮之前能否走出这个林子了。
伊澜没有躲开，任他轻轻蹭着她的脸，痒了也不躲，只闭上了眼睛，脸倏地通红：“那如果我是个正常人，能生，而且……想生，特别想生，你怎么办？”
咳，严肃。
“重霄阁由宣氏职掌百余年，也该是时候回归真正的江湖了。”
她曾被生身父母抛弃，便曾痴心妄想过，如果有一日真的做了母亲，无论怎样都不会抛下自己的孩子。
因为“废柴”而一举成名，关注他的人才多了。
伊澜有些震惊，活到这么大，倒是第一次听见“她的男人”这种说法，还是从一个女子口中说出来的。
不过也是因为想同她一起享受难得的静谧，满心只有舒适，即便刚在重霄阁大闹了一场也不觉疲惫。
“生孩子多麻烦。”他轻笑道，“我亲娘总说她当年生我的时候疼得要死，甚至绝望地想当场去世，嘱咐我以后娶了你，一定要在各方面都细致地将你照顾好，疼惜好，不能有一点点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