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林有朴樕(五)(2/2)

    至于感情,或许真的有所谓的母爱罢,她也以为将来离开南海的时候会不舍得他们,但现在就要走了,却没有那种感觉。

    半个包子掉到了碟子上,伊澜赶紧将嘴里含着的食物咽下去,眨着眼睛说:“那我不回去了,我送封信给他们总行罢。这次出来我没跟任何人说,我怕他们以为我丢了。”

    两个人还没确定关系的那几天,她就做过至少两次他离开她的梦,每次都哭得特别心酸,她自己明白,那就是爱而不得的感觉,却也很惊讶她会有这样的感觉。

    ……别说,还真是。

    “出发之前还是先回南海一趟罢。”快吃完时她道,“要不以后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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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说着她愣住了,差点惊得站起来:“昭皙!我带着他出来的,昨天晚上却把他扔了,我都不知道他有没有顺利逃出来。”还有楚暮,要是楚暮丢了,大哥没得饭吃还不直接去世。

    伊澜呆滞地嚼着口中的东西,不经意间被对面捕捉到了视线。

    大约看出她是在担心什么,宣?解释道:“放心,若是他们亦有同成甫一般的野心,我不会只让程煜他们四个去摆平的。”

    终归他也是个孩子,不大她几岁,且脾气别扭得很,亦是需要哄着的。

    她本是有些惊悚地看着宣?,看着看着就“噗嗤”一声。

    说来,跟南海众人相处了两年都没什么感觉,可跟宣?认识的时间更短,怎么她就那么在意他的事。

    伊澜一时没听出他话中的别扭,也没抬眼:“同他们道什么别,一群没良心的孩崽子。但我总该跟荷荷他们说一声,再跟首……再向总部报告一下。虽然以后就不管南海了,但总不能谁都不知会就直接溜了罢。”

    亲娘呀,她若是个正常人家的姑娘,这种恋爱脑怕不是可以为爱去世。

    “‘回去’指的是?”

    虽然他撤了内力、她的脖子恢复了正常,但他这眼神还是写满了不爽,伊澜有些饱了,开始不动声色地苦想怎么说能哄好他。

    ???怎么来了俩男的,不管是要干啥你们的性别就很危险啊。

    她顿时落了一身冷汗,根本不敢看宣?的表情。

    伊澜若有所感地抬头,果真见突然出现在桌旁、正低头俯视她的是两个墨衫的青年,她还没来得及看他们挂在腰间的玉佩上刻着哪个门派的标志,就被吓得一哆嗦。

    首领因为有易家次子的身份,即便刚进浮沉也被顾氏优待,连带着她的待遇也不差。

    她说得已经很小心了,但吃着吃着还是感觉到了冷气,瞬间一吓,叼着半个包子就抬头看过去。

    虽然那时她脸上的蛊印还未消失,还是个丑八怪,却没人把她当成异类。

    ……今年重霄阁是犯了谁了,分榭都组团造反。

    莫不是还有两个榭主也要背叛他罢?且颜栖和苏子谙,一个刀术已臻化境,一个又是罕见的寒功高手,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与成甫不相上下的存在。

    所以心酸,这般潇洒地离开就跟完全没有在南海当过副首领一样。

    她才松了口气,安下心来吃饭的时候,突然想起昨天项祭调侃她真把自己当阁主夫人了的话。

    南海的孩子们也是一样——终归,谁能想到她真的会嫁人呢。

    宣?倒是没什么表情,可没表情就是不开心的意思呀,这人怎么总是不开心。

    宣?皮笑肉不笑地望着她:“自然是回该回的地方。”又补充:“所以你谁都不必见,封荷他们自会知道,你不会再回去了。”

    伊澜微微睁大了眼睛,突然觉得好可怕。

    是有些迷。

    对于南海的那些孩子,她是觉得自己对他们有一个责任,毕竟她一个空降过去总览全局的高职,没人家真正的首领级别的能力,就只能在别的方面尽到责任。

    宣?正面色有些难看地盯着她,她被吓到,连忙转头。

    伊澜又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八岁那年同易氏兄弟离开碧落宫,在外漂泊了半年之久,她才随首领入了浮沉总部。

    “咳,不回,回什么回,回去还不得乱了。”伊澜憋着笑,“你不知道,虽然在南海我永远是众嘲的对象,但其实我也是个团宠。爱到深处自然黑,大家都是因为爱我才怼我,虽然嘴上各种嫌弃、想早点把我嫁出去,可要是真嫁出去了,他们是一定舍不得的。”

    只是她还没想多久,余光中就出现了两个正慢慢接近他们这一桌的人影。

    “……”宣?合上眼轻轻叹息,“昨天夜里我见过他们了,人没事。”

    半年后易风桓接任了浮沉首领,她在总部又待了两年便来了南海,依旧打算只待两年,便出去游历四方。

    本来还没什么感觉,他这么一说,伊澜竟觉得有点儿心酸。

    难道说在她心里,只有宣?才是唯一值得记住、唯一能牵动她各种情绪的那个人?

    怪不得他看见她跟重霄四使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怎么惊讶,怕是昭皙那家伙全都招了。

    皇上不急内监急,如今重霄阁的事她比他这个正主都上心。

    “还有我的狗子们,它们更舍不得我,平常就没少咬坏我的衣服。”她轻叹,“还是谁都别见了,不然想走也走不了。”

    宣?没有立刻应声,看着清粥碗里自己面部的倒影看了一会儿,毫无表情地抬眸看她:“要回去同你的‘孩子们’道别?”

    她是在五年后,十三岁,身体差不多稳定的时候正式加入浮沉当了杀手。与别人不同,她是自己一人训练的,平时只有易风桓或项祭陪着,边训练边象征性地出一出任务,其实也没杀过几次人。

    宣?倚在椅背上,抱着手打算看她能说出个什么花儿来。

    本来她心里就只有他一个,他还莫名其妙地什么生物的醋都吃。

    她这是见色忘义,还是全然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工具人?

    伊澜的脸有点儿红,终于被周围的寒气冻得又看向他,而后发现脖子转不了了。

    原本想与她好好解释一番的宣?突然就什么都不想说了,喝了一口茶,又叹了口气,只简单地说:“毕方和雪鸮埋着昤昽庄的势力,与成甫本人无关。”

    两个青年丝毫没察觉到她的惊恐,同时对她拱手,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道:“在下荆溪门解寒轻,这是在下的护卫暮鸦——不知这位女侠,可是南海的伊澜首领?”



    “我说,你自会有我,就让他们回去了。”

    就比如常青他们,在宣?刚来的时候总是调侃她什么时候嫁、还能给南海赚点聘礼之类的,结果调侃着调侃着她就真要嫁了,且十日都不到。这几日所有人都闷闷不乐地连话都不想跟她说,就是因为作为娘家人、本不情愿把她嫁出去,最后迫于某人的淫威而不得不嫁,故而心里异常不是滋味。

    伊澜顿时什么也吃不下去,苦着脸瞪着一桌子吃的。

    在碧落宫罗刹总殿的蛊池里活了那么久,她却是在浮沉吃上了第一口食物,有了第一个朋友,认了第一个兄长,也是在浮沉保住了这未来十年的命。

    但即便出去了,最终也是要回去的,她还有尚未完成的使命。虽然生不是浮沉的人,她却决定死了要做浮沉的鬼,从未奢想过有朝一日会因为要嫁人而提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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