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林有朴樕(九)(2/2)

    他又抬眸看了她一眼,偏头说:“我没有哥哥。”

    “有陌生人的气息在附近徘徊,睡不着。”少年斜了她一眼,十分不屑地说。

    闵月忙道:“我不是说让你成全他的抱负,只是……”她咬着唇低下了头,艰难地说:“如果……如果可以,你只要承认了他的身份……”

    宣?看着不敢抬起头来的她,片刻后又笑了,声音冷漠:“闵姨,错先不在我,你可不要为了维护一个根本不把你放在心上的男人,磨没了我最后一点同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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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月垂着头,一时不再回答。

    “这一点我与闵姨倒是想得不同了。”宣?合上双眼,“你既要他实现抱负,又希望一家人能幸福团聚,这两者不可能共存。”

    少年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扶着床头坐起身,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与外间隔绝的帘子,而后转向她道:“你是谁?”

    “是不是所有的小孩子都这么可爱呀。”她蹲在床边,一双爪子扒拉在床沿,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小少年,忍着想伸手戳一戳他脸的冲动,忍得脸都变形了,“你和闵榭主去外间谈事,我在这里看着他行吗?”

    免去死罪、受点活罪,他们一家人却能最后在一起,也算是宣?代表整个宣氏主支在赎罪了罢。

    闵月默默点头,咬牙道:“阁主,如果师兄知道他还有个孩子,并且愿意为了我和孩子放弃他的复仇计划,你……你可愿给他一次机会?”

    宣?勾起唇笑得讽刺:“而后有了这个孩子?”又补充:“他也不知道罢。”

    “你自己都清楚,他想要的不只是被承认宣氏一族成员的身份。”宣?微微颦眉,“更想要毁掉整个重霄阁。”

    少年似乎感受到了寒气,溘然惊恐地睁大双眼看着她撸起了袖子、凶巴巴地瞪着自己说:“没礼貌的熊孩子,一看就是惯的,打一顿就好了。好好看着,今天你嫂子就要替你耶娘教训教训你,让你深刻铭记住谁是你哥哥。”



    伊澜尽量以眼神示意她“他就是生气了想撒撒气,逞一时口舌之快而已,别紧张”,似乎让她安了心,两人才得以进屋。

    他们声音不小,伊澜在里间不用扩散内力也听得见。

    令闵月有些惊讶的是,宣?只去看了一眼便出来了,丝毫没兴趣的样子,倒是伊澜看得起劲。

    闵月慢慢走到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的眼睛轻声答了:“八年前——我与师兄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

    “……你既身在此处,煜儿他们也都已脱身去了别地,就已经证明他是不会成功的。”闵月颤抖着说,“你虽说对他有愧,可装作不会武功、又救出了煜儿他们,不就是在逼他一步一步投靠昤昽庄、投靠朝廷?”

    他顿了顿,眸光暗了下去,语气更沉:“只是欲将重霄阁推到朝廷手里,便是他在造孽了。”

    “嫂子?”少年皱了皱眉,抿起唇道,“我不需要嫂子。”

    伊澜叹了口气,视线回到了床上的小孩儿身上,却发现少年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可宣?让重霄四使在成甫最后动手前就赶去毕方榭和雪鸮榭,除了是为着她的身体,也是不希望成甫会铸成大错罢。

    他这么说完,闵月忍不住落了泪,并慌忙用袖子掩住半面:“我不见外,你又愿意承认他的身份、愿意让离儿姓宣么?”

    “我知道那是他一生的抱负,是可以舍弃我也一定要实现的愿望。”闵月说,“其实他率领彤鹤榭造反,除了为亲族报仇,又何尝不希望被天下人承认真正的身份。”

    宣?等了一会儿,渐渐放松身体和情绪,轻叹了口气道:“他的仇恨,追本溯源是宣氏主支祖上造下的孽,对于他,祖父也好,父亲也好,以及我,都是心怀有愧的。”

    她一吓,直起身子,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是刚醒还是根本没睡?”

    郎若无情,女又何必如此卑微。

    “你可以废了他的武功,剥去他的职位,可我只求你饶他一命——我会陪着他,我会看着他,我和离儿会永远同他在一起,会消磨掉他的仇恨和不甘的。”

    对于成甫来说,闵榭主和小少主真的比他的执念还重要?又或者说,他在失败并被宣?饶恕后,又真的甘愿与妻儿隐居一方、再不入主江湖么?

    伊澜叹了口气,走上前微微弯起腰对他说:“我是你嫂子。”

    宣?向后仰去,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打,眯着眼看她:“孩子既是你生的,又何必姓宣。”轻哂:“如今宣氏不比百年前,背负上这个姓氏之后,随之而来的孽债也会越来越多。你们一家三口,就以现在的身份好好生活在一处,隐居起来,不好么?”

    伊澜“哈?”了一声,有些生气地叉起了腰:“你唯一的哥哥、那么大一个活人方才跟我搂搂抱抱完,你说没有就没有了?”

    伊澜被一个小娃娃说得扎心了,突然觉得自己就像只苍蝇,竟真的站起身退后了两步。

    就如温桦所说,闵月确实是在哄小少主午睡,小少主只着中衣,盖着寝衣,躺在最里间的床上,应是在熟睡了。

    宣?一时未答,过了许久才淡淡道:“闵姨不必如此见外。”

    闵月面色微变,回眸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拿不准,才皱着眉看向伊澜。

    隔着一道帘子和两道屏风,宣?落座后便开门见山:“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成甫的真实身份的?”

    闵月一怔,干脆跪在了地上:“阁主——师兄的身上毕竟与你流着同样的血,是你的伯父,如果他没有走到最后一步、没有犯下滔天的罪孽,你能不能看在他这么多年都无法以真实身份面对天下人的份上,饶他一命。

    八年前就与闵榭主有了孩子,虽然成甫自己不知道,但他们两个都那种关系了,就算不知道孩子的存在,八年的时间都不来紫燕榭看一眼么?

    只是他想饶,别人却不一定领情。

    只要没走到最后一步,不管是自己醒悟还是被人阻止,都不算是最大的罪。再加上成甫的真实身份,再加上无辜的闵月和他们的孩子,宣?一定是会饶他一命的。

    跟她想得一样,闵榭主情愿独自抚养一个孩子七年,亦是一个痴情的人。作为母亲,她希望一家三口能团聚;作为情人,她当然也不希望深爱的男人死掉。

    宣?这回倒是久久无声。

    伊澜诧异地回望着他:“谁缺你需要了,你哥需要就行了。”

    闵榭主深爱她的师兄,再加上有个孩子就更容易昏头。这种事只有旁观者清,伊澜反正觉得一个八年都没想着来看看你的男人能对你有多眷恋?就算是因为孩子愿意同闵榭主在一起,那也只是为了个传宗接代的儿子啊,闵榭主又算什么?

    宣?轻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示意闵月去了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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