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云胡不夷（二）(2/2)

    方逐景则皱了皱眉头，不知是在顾虑什么，沉默了好久才看向她问道：“你为何觉得自己不配？”

    而方逐景，江湖上人人仰慕的“冰山美人”，却意外是个实在又温暖的姑娘，甚至还对她坦白“有些人在天下面前就是要立人设的，且要保持这个人设随时不崩，为的只是让天下人满意，其实又有多少真多少假呢”。

    她也知道方逐景的心思，觉得自己这个辣鸡已经欺骗了天下人，不能再让身边的人担心，便听了她的话，梳洗好后戴上面纱走出了门。

    “？”伊澜转头看她，差点忘了方才是在抱怨什么，想起来后也甚是惊讶，“我这样不管是脸还是武功都平平无奇的人，哪里当得起‘神女’的称号？还惹得天下人给琼华楼施压改榜？”

    薄晚夫人也是，江湖人皆知的披着女侠皮的“女土匪”，不掩饰自己，放纵而为，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将最本真的一面暴露给天下人看，又是哪个在江湖上留下大名的角色能做到的呢。

    方逐景笑得有些无奈：“你自己都说容貌只是外在，不能以貌取人，为何现在就因为相貌问题而如此贬低自己呢。”

    想到这里，她就很是佩服宣?的阿耶，如今也算是她的阿耶，重霄阁的前任阁主宣庭。讲真，一个正派掌门，没有侠义之心也就算了，甚至没有宽厚的心肠和为天下人的大义，反而是所有人心中的“切开黑”，这其实也是很令人迷惑的设定。

    所以一想到这样的女孩子去了一趟雪鸮榭就“为情所困”，她还真有些好奇。

    伊澜瞪大眼睛看着她。

    可不是，人设这种东西她自己也被迫立过，更是尽了最大的努力去维持的，想想也是心累。

    同她说了自己为何“没脸”，伊澜心里释然多了，顿时觉得外面的景色变得好看了起来。

    “别总在房间里闷着了，便是不打算摘面纱，也可以出去逛逛。”方逐景掀开与外间隔绝的帘子后看向她，“宣?是新上任，除了总榭内的事，与其他几个门派的交涉也需要费心，不然便亲自陪你了。”

    “你当得起。”方逐景想也不想就道，“伊澜，不要妄自菲薄。”

    伊澜甚至觉得惊悚，不由后退了一步：“你们……长得真好看的人的审美……不会都这么难以言说罢。”她本来以为只有宣?这样，哪知四使都如此认定？这奇特的审美观竟能在青梅竹马之间相互影响么……

    伊澜在心里为二位翁姑鼓了鼓掌，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宣?。

    如此良人，又如何不喜，如何不安呢。

    作为良人，她已经深刻了解了他的脾性，然作为阁主，她尚且不知他会在风雨如晦的江湖斗争中成长为什么样子。

    可既已彼此承诺相知相守，无论风雨，无论狂澜，都静如止水。

    不过伊澜倒是没有这么想，于她来说，只要有能做的事，那么待在哪里都无所谓。如今她能做的事就是默默陪伴宣?，能待在他身边就已觉自由，无所谓身居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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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澜一愣，垂了头：“倒也不是贬低……”

    伊澜打了个哈哈表示跳过这个话题，不由在心里郁闷。

    “？？？”

    ……理是没错，可是这种话从你一个武林第一美人的嘴里说出来真是怎么听怎么违和。

    之前伊澜就很纳闷，问宣?把他们两人分别留在汀州和秦州是不是还有什么任务，宣?却说是他们自己的原因，还补充了一句“情字误人，谁也左右不得”，便不问了。

    跪坐在床上撩开床帏，看清了帘幔后方逐景的身形，伊澜松了口气，抬起腿下了床。

    “去年宣?同我们说他遇上了一个美人、并决定要娶她为妻的时候，我们只觉得他是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几个女子、故而看见一个就觉得人美心美，还是不屑一顾的。”她说，轻轻笑了，“可第一次见到你时，我们便觉得你很美，宣?配得上你，你也配得上他。”

    如今宣?的性格，说白了其实还没有定下来。他还年轻，又新接任一个门派，尚未遇到什么影响江湖的大事，自然无法通过抉择看出性情。

    程煜和慎梓梣她不熟，反正在江湖上这俩人立的都是“靠谱”人设，倒真的是很靠谱。可方逐景和卜淙淙却是她真的没想到的。

    “你不以容貌看人，宣?也不是，若他亲口说一个人美，那她自然是美的。”她继续道，“何况琼华楼所谓的‘美人榜’，本来就不是什么该存在的东西，发布了这么多年，多多少少影响了整个江湖的观念——觉得容貌才是第一位，只要长得好看，做什么都是对的。他们为此闹起来，也不过是狗咬狗，你何必为了这些烦心。”

    上次来凤凰榭帮宣?“救援”他们，她就发现卜淙淙有点腹黑，跟江湖上的“单纯可爱”人设完全不一样——可爱是可爱，却也是真黑啊，还不是天然的那种。

    方逐景知道伊澜在南海自由惯了，这乍一下到了重霄阁，虽然凤凰榭有好几个南海山庄那么大，但依旧围困着她。宣?更不允许她跑出去，她难免会感觉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