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1)

    “姜芸,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你答应过我,我陪你等一个小时你就要给我五十块钱的。”,陆槐靠墙站着,把玩手里的网吧积分卡,**难耐地对着坐在楼梯坎上的姜芸说道。

    “再等等吧,槐槐,你盛叔叔真的是个好人,他的女儿也非常听话懂事,你和他们在一起,会得到幸福的。”

    陆槐不耐烦地看了看姜芸,没再说话,站得太久实在累了,盘腿坐在地上,闻到脚上破球鞋里渗出的脚臭味,低头自言自语道:“如果这个盛叔叔能给我买双耐克最新款,我就认他当爸。”

    姜芸皱着眉看了看陆槐委顿的样子,提高声量说道:“球鞋妈妈会给你买,行了吧?”

    盛晓舞从派出所回来,疲惫至极,为着两万块钱的罚款和警察们好说歹说,从科长找到处长,总算同意延期缴纳,处理完事情后,一位好心的中年警察对盛晓舞劝道:“小姑娘呀,你性格不要那么倔强,求人办事的时候背脊还挺得那么笔直干什么,说话语气也是一点不软和,你年龄小,不懂这些也是正常,但是最起码要作出可怜的模样,这样别人才会同情你啊,办事情也快一些。”

    路上,她反复琢磨着这句话。

    耸肩塌背,求取同情,盛晓舞从前是不反感这种姿态的,求取陌生人的同情,装装可怜也没什么,可是自从谭燕搭上了那郭广达,她很多次都是耸着肩塌着背站在谭燕面前做出乖巧亦或是可怜的模样,求取她的同情,求她不要离开。

    可是现在,所有的努力都落空了。

    如果装可怜对妈妈都没用的话,她也不愿意再以这种姿态面对陌生人。

    陆槐看了看手腕上的塑料手表,情绪焦躁起来,斜着细长的单眼皮小眼睛对姜芸大声说道:“已经过去快三个小时了,你得给我一百五十块钱,我晚上在网吧过夜,你自己在附近找个小旅馆住吧。你说那姓盛的在乎你,现在连门都不给你开,女的,总喜欢自作多情。”

    说完,陆槐干笑两声,以表嘲讽,姜芸脸上愁云密布,低声对陆槐说:“你盛叔叔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盛晓舞一直走到楼下,才感觉到裤子后面似乎被什么东西弄湿了,小腹有了疼痛感,爬到三楼的时候,眼前有些摇晃,扶栏也变成弯的了。

    陆槐不耐烦地站起身和姜芸吵了起来,语气蛮横地吼道:“你到底给不给钱!我没理由陪着你在这里浪费时间!”

    “槐槐,再等一等,你盛叔叔会回来的,再等一等。”姜芸说话的语气很温柔,却有一种抵持的力量,陆槐毕竟是她的儿子。

    “姜芸,你要挂在这儿你就一个人挂着,我可不陪你在这儿干耗!一百五快点拿出来,不拿我可要动手了!”

    陆槐的“动手”,就是抢。

    七岁的他为了打游戏,已经学会从母亲的包里偷钱,后来直接光明正大地拿,再后来演变到姜芸不给钱他就抢,姜芸每次都敌不过他,眼睁睁看着他把钱包掏空。

    姜芸腿麻了站不起身,眼见陆槐就要发作,缩了缩身子,把包护在怀里,无力地继续劝道:“你盛叔叔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们再等一等好吗?”

    陆槐上前伸手用力扯住包带,目露凶光,威胁道:“放手!”

    这时,盛晓舞出现,站在离他们两三米的地方,感应灯暗黄色的光,加深了她脸上的惊讶和害怕。

    “你们是谁,在我家门口要干什么…..”

    陆槐留着杀马特的头发,发尖搭在肩膀上,头顶中央被烫成鲜艳的红色,直至发尖渐渐变淡。

    他眼里此时的凶光,盛晓舞看得清清楚楚。

    “你们坐在我家门要干嘛?…要饭吗?”

    盛晓舞求人办事时背脊挺立,遇到让她感到害怕的事情,说话的语气也会越坚硬。

    如同周围人对她的评价,真是一个性格古怪的女孩。

    这句话激怒了陆槐,陆槐的注意力从姜芸怀里的包转向了她,抬起眼眸,上眼皮有了三角的形状。

    “眼睛长得这么小,瞪起来倒是蛮吓人。”盛晓舞腹诽道。

    “你刚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次?要饭?谁要饭?”

    陆槐瞪着“三角眼”一步步朝着盛晓舞逼近,盛晓舞渐渐看清他,身材细长单薄,就像一根电线杆,眼里的凶光却仿佛加持了他全身的气场,让盛晓舞不寒而栗,本能般后退。

    浓眉三角眼,鼻子又高又挺,嘴角微微上扬,脸上的线条呈现鹅蛋型,皮肤细腻光滑却苍白,配着这一头渐变色的头发,看起来倒像是个女人,就算那双眼睛并不美丽。

    这时姜芸才从被儿子恐吓的惊慌中回过神来,晃悠悠站起身,对盛晓舞介绍道:“你是盛涛的女儿晓舞对不对?我是盛涛的老同学….带着儿子来武汉找工…想来投奔他….今天在车站打他电话怎么也打不通….所以就直接按照地址过来了…”

    盛晓舞听到姜芸说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冷笑道:“你来投奔他?他自己都顾不上自己了!阿姨,盛涛是个靠不住的软巴子,你就别指望他了,他现在局子里蹲着呢。”

    陆槐个头很高,还在为着刚才的一句“要饭的”动怒,居高临下对盛晓舞低吼道:“对我和我妈道歉。”

    盛晓舞生平最不擅长的就是对人道歉,伸着脖子顶道:“你们两人我从来没见过,怀疑你们是要饭的有错吗?无缘无故坐在别人家门口…我为什么要道歉?”

    陆槐继续朝着陆槐逼近,一直把她逼到对面邻居家旁边的水泥墙墙角,重复道:“道歉!”

    姜芸连忙过来把陆槐从盛晓舞面前拉开,斥责陆槐道:“你不要惹事了行不行!钱我是不会给你的!你要打游戏就自己想办法弄钱去!”

    陆槐看到盛晓舞在场,不好再对姜芸动手,负气捡起放在地上软塌塌的书包,下了楼。

    盛晓舞看见这颗“炸弹”下了楼,稍稍舒了口气,不过对着有些孱弱的姜芸仍是没有好脸色,语气僵硬地说道:“你该去哪儿去哪儿吧,我们家现在招待不了人。”

    姜芸迫切地问盛晓舞:“你刚说你爸爸蹲局子了….他犯什么事了吗?”

    盛晓舞一边用钥匙开门一边没好气地回答:“早上在汉江那边捕鱼,被抓了。”

    姜芸继续问道:“严不严重,被判多久?”

    盛晓舞目光滞然地望着姜芸,“没得手,拘留十五天,不过要交两万块钱的罚款,我没钱,准备让他一直在局子里蹲着。”

    姜芸的脸在瞬间收拢,眼角的鱼尾纹显得更深了,咬了咬大拇指的指甲。

    盛晓舞用钥匙开了门,并不准备让姜芸进家,伸手推了她一把,说道:“你要找盛涛,就去派出所找吧。”

    “砰”一声,姜芸被拒之门外。

    关上门后,盛晓舞小腹的疼痛又剧烈了一些,下面涌起又一阵热潮,盛晓舞这才感觉到穿的的牛仔裤后面全湿了,她开了灯,用手往裤子上一抹,五根手指上都是血。

    她没想到会是在这个时候,这样的情境下,迎来心心念念的第一次月经。

    盛晓舞在卫生间里换下脏掉的裤子,卷了许多卫生纸当姨妈巾用,然后坐在塑料板凳上把牛仔裤放在水管下搓洗,洗着洗着,眼泪就像豆子一样落在浮起的泡沫里。

    以后没了妈妈,自己还能继续跳舞吗?….

    胸口每半年就会长得茂密的毛,多久才能褪掉啊?…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命运?…

    十五岁的盛晓舞,已经开始悲天悯人。

    姜芸并没有打算离开,被盛晓舞拒之于门外后,她下楼去对面的小超市买了两包卫生巾。

    在楼道里看见盛晓舞和陆槐对峙的时候,姜芸已经注意到盛晓舞裤子后面红掉的一块,猜测这孩子性格倔强,并没有当即提醒她。

    盛涛以前跟姜芸叨咕过盛晓舞的毛病,出生时性怔方面就有问题,动过手术,可是后来体内激素又不断出问题,每半年胸毛就会长得茂密,姜芸心想这样的孩子初潮时间应该是比别人来得晚。恐怕这是盛晓舞的第一次也说不定。

    敲门声,持续了十多分钟,不紧不慢,轻轻地,却让盛晓舞听得清晰。

    盛晓舞把洗好的裤子晒挂在阳台上,叹了口气,还是走过去开了门。

    姜芸目光慈祥和暖,伸出手,递给盛晓舞一个塑料袋,轻柔地说道:“两万块钱我帮你爸爸交。”

    盛晓舞打开袋子看到里面装着卫生巾,目光先是吃惊,继而渐渐变热,却仍不想屈服在此刻的柔软里,面色僵硬地说道:“刚才那个男生…不会是你和盛涛的私生子吧?我爸和我妈离婚了,所以你们来占房子了,对吧?”

    姜芸脸上一滞,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盛晓舞额际有些散乱的头发,嘴角浮现一丝笑意,答道:“当然不是了,我和丈夫离婚好几年了,老家最近发了洪水,日子不好过,所以想着来城里找找活路,盛涛和我是初中同学,一次他回老家办事刚好遇到,说我要是在县份上混不下去,就来城里….”

    盛晓舞慢慢接过姜芸手上的袋子,犹豫半晌,说出自己考虑了大半天的决定,“你要是能帮我爸把罚款交了,我倒是可以让你住进来,我不爱欠别人的,这两万块钱就当作你和你儿子的住宿费好了。”

    正说着,盛晓舞把门敞开,让开了身子,“进来吧。”

    在派出所盛涛跟盛晓舞打过招呼,说一个阿姨可能会带着她儿子借住在家里,让盛晓舞好好接待,盛晓舞当即回了盛涛一句:“你真是个混账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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