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1)
盛晓舞回到家，姜芸在厨房忙碌，没有询问她跑去夜店的事情，陆槐看天色也晚了，再回网吧也没了游戏的兴致，于是也到了家。
这次逃出家门的是盛涛，他从盛晓舞的学校出来，对姜芸说要在外面和常大丰喝酒，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姜芸做了蛋炒饭和蛋花汤，在汤里放了不少紫菜，盛涛跟姜芸说过，盛晓舞喜欢紫菜里的海腥味。
盛晓舞喝完汤，看了看姜芸，又看了看陆槐，低声说道：“我在夜店跳舞挣钱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盛涛太没用，养不起谭燕，也养不起我…..”
陆槐不知道哪儿来的怒气，也许是因为盛涛和自己都是男人，盛晓舞说这样的话完全是在挫伤男人的尊严，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是什么金枝玉叶，要用锦衣玉食供养你不成？心比天高，小心命比纸薄，想要找能够养你的人，所以就去那种地方跳舞？”
姜芸皱着眉头用筷子头狠狠打了一下陆槐的手背，打得他肉上一道横杠，斥责道：“别说了，闭嘴。”\t
陆槐闭嘴嚼饭，盛晓舞红着脸对姜芸说：“我只是想继续跳舞….”
姜芸轻言细语劝道：“那种地方有多么危险，你知不知道？晓舞，你只有十五岁啊，这是一个女孩子最美好的年纪，不应该是要呆在那种地方任由自己凋谢的….你学舞的事情你爸爸一直都在慎重考虑，也不是一定要反对你，可是你看你现在被学校发现了，要被开除了，你这不是自己断送自己的梦想吗？”
这个女人眼里的柔暖给了盛晓舞莫名的慰藉，盛晓舞眼圈红了，她心里有很多说不出来的委屈，可她知道说出来也是没用的，没有人可以感同身受，又试问这个世界上胸口会长出黑毛的女孩有几人呢？
陆槐的上眼睑从方才带着怒气的“三角”又变回平滑，偷瞄盛晓舞，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练就的心有灵犀，他似乎明白她心里所想，也明白在夜店看到的那一幕给了盛晓舞多少伤害。
吃完饭，盛晓舞上楼练舞去了，陆槐和姜芸呆在厨房洗碗，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姜芸看不下去，用手肘顶了顶陆槐的腰，说道：“有什么事情快点说，就是别跟我要钱了哈，我没钱。”
“谁，谁跟你要钱了…..”陆槐声音绵沓地哼哼道。
“那你还能有什么其他事儿？”
“妈….我…就是我打架的那天…其实是和盛晓舞在一起…她那天逃学去了网吧，我看见她被一帮人带走就跟过去了，她在夜店里跳舞，我想把她拉回来….然后就被打了。”
姜芸看了看陆槐，用干毛巾擦着碗打趣道：“你意思是你那天想要英雄救美？就你这身板？别逗我了，我这当妈的还不了解你，你呀，被女孩子救还差不多。”
陆槐的脸阴沉下来，咕哝道：“你别瞧不起人，我强的时候你是没看到…..”
“是啊，我是看到了，你只有跟我抢钱的时候最能斗狠….”
陆槐红着脸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对姜芸说：“那天…我不小心看到了盛晓舞身上的异样….她的胸口会像男人那样，长出那种汗毛，黑粗黑粗的….看起来恶心极了….”
姜芸的表情在瞬间凝固。
“那天有男的想要对她动手，她就当众对人脱了衣服，把那男的吓得咆哮…妈…现在医学不是很发达吗？你让盛叔叔先想办法把盛晓舞这个病治好，行不行？”
姜芸手里的动作停了。
陆槐用手掀了掀脑袋顶上的红发，声音很低，一字一句说道：“我不讨厌盛晓舞…..所以希望她能好好生活。”
姜芸看到陆槐憋红的脸，凝固的表情回暖，逗弄道“我记忆中，这是你第一次学会关心人呀。”
陆槐假装清嗓子，眼神有些慌乱，嘴上开始呲溜：“我关心的只有DOTA，去网吧了，拜拜~！”
说完，转身开溜。
姜芸一个人留在厨房的水槽边，望着自来水管里嘀嗒嘀嗒落下的水，陷入沉思。
路边的一家小饭馆里，盛涛和常大丰喝酒喝得满脸通红。
常大丰的人脉比盛涛广，盛涛拜托常大丰在汉江艺专找找人，让学校撤掉对盛晓舞的开除决定。
“老弟，这何尝容易啊…再说你那闺女不知天高地厚，又不懂礼貌….上回在派出所还骂我老光棍，这种没教养的孩子，我才不愿意帮…..”常大丰灌下两瓶二锅头，脸色渐红，似醉非醉地对盛涛说道。
常大丰随意的一句话，却让盛涛的眼角溢出了眼泪，常大丰慌了，说道：“老盛啊，你怎么哭起来了？摊着这样的倒霉孩子，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太不容易….可是我也是无能为力呀，虽然我认识的人多，可是现在别人不一定搭理我了，从厂子里出来好几年了，现在无业游民一个，你让我找人，我怎么找啊….”
盛涛哭得越发伤心起来。
常大丰心慌了，只能认了这老伙计的眼泪，连忙劝说道：“行行行，我帮你问问还不行吗？我表姐夫好像认识汉江艺专的校长，我帮你问问，别哭了，你也是老男人一个了，流眼泪丢不丢人的….”
盛涛用手抹着泪，从衣服兜里掏出手机，看到盛晓舞在楼顶上独自跳芭蕾的视频，不断朝嘴里灌酒，悲从中来，老泪纵横不断，嘴里只念叨着一句话：“是我对不起晓舞，是我对不起她……”
深夜，盛涛回到家，陆槐已经在沙发床上睡着了，他没开客厅的灯，轻手轻脚进了卧室。
台灯下，姜芸正躺在床上织毛衣，看到盛涛回来，放下手里的毛衣迎过去，淡笑着说道：“你现在可是比槐槐回来得还要晚了。”
盛涛脱了外套坐上床喘了喘，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跟大丰总算把事情说通了，他答应帮忙….”
还没说完，盛涛就捂住了嘴，姜芸一看他要吐，慌忙开门扶他去卫生间。
进了卫生间，盛涛吩咐姜芸关门，生怕吵醒了在客厅睡觉的陆槐。
陆槐眯缝着眼睛，偷瞄到卫生间底下门缝里透出的光，翻过身又睡过去了。
吐完，盛涛被姜芸扶着回了卧室，盛涛坐下，姜芸摩搓盛涛汗腻腻的背，想了想，走过去取下挂在门后面的包，掏出了一本存折，对盛涛说道：“我想跟你说件事…就是盛晓舞那个病….我决定带她去医院看看，该做手术就做手术….其实我爸妈去世前在县城给我留了一套房子和一个门面….钱的事情你不用太操心….晓舞是个女孩子，以后长大了是要嫁人的，这样的病还是尽早治疗为好…..”
她的话还没说完，盛涛的呼噜声响起，姜芸回过头，看到盛涛已经倒在枕头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盛涛还在床上睡懒觉，陆槐也赖在沙发床上不起，姜芸正在做早餐，盛晓舞从房间里出来，穿着紧身衣拎着录音机，照例是要上楼练舞。
姜芸叫住正要离开的盛晓舞，说道：“今天你和我去一趟医院。”
盛晓舞奇怪，“去医院干什么？”
“看病，内分泌科。”
盛晓舞一愣，知道姜芸指的是自己胸口长毛的事情，问道：“陆槐告诉你的吗？”
姜芸摇了摇头说道：“你爸几年前跟我闲聊的时候就说过了。”
盛晓舞被姜芸拉着进了当地一家著名的三甲医院，她是矛盾的，一方面胆怯医生们在自己身上指手画脚，一方面又对未来产生了那么一点希翼，最后还是被姜芸推着进了诊疗室。
检查结果出来了，盛晓舞的胸腺分泌有问题，医生建议开刀取下一些胸腺，这样也许能抑制胸毛的生长，姜芸悄悄询问医生这是否和盛晓舞小时候接受的性别手术有关，医生确定地告诉姜芸，盛晓舞的问题不大，手术矫正已经把她变成正常的女生了，以后结婚生子也是没有问题的。
听到医生这句话，姜芸的脸上绽放了笑颜，想着老天爷总算没有对盛晓舞下狠手。
盛晓舞不经意间听到了医生跟姜芸说起手术费的事情，听到“六万块钱”这个数字，立马打消了做手术的那点希翼，想着盛涛罚款的费用还只有两万，自己若做了这次手术，岂不更是一个拖后腿的人了。
从诊疗室出来，盛晓舞当即对姜芸说：“手术我不做了，姜阿姨，我向你保证，不会再为胸口长毛的事情感到自卑，手术等以后有钱了再做，我以后一定能挣到钱的，你放心吧。”
姜芸对这件事也有顾虑，想到未来，想到陆槐，想到很多很多….可是眼前的盛晓舞，就如同一朵努力绽放的花骨朵，姜芸实在不愿意她在成长的路上过于辛苦。
她轻柔地摸了摸盛晓舞的脑袋，说道：“阿姨有钱，你放心吧，你看，你爸爸的罚款我都交得起，这次的手术费也是小事情一件，阿姨愿意为你花钱的，总比陆槐那臭小子拿去打游戏的好。”
盛晓舞半信半疑地望着姜芸。
在姜芸的劝说下，盛晓舞答应了手术，胸腺切除属于简单的小手术，盛晓舞住院住了五天，在这段时间里，常大丰求人带着盛涛见到了学校校长，盛涛送出去一箱茅台，学校把盛晓舞的开除决定改为了留校观察。
盛晓舞出院那天，陆槐来了病房，没好气地对她说：“你的手术费能让我玩一年的魔兽。”
姜芸狠狠用手指叩了一下陆槐的脑袋，说道：“玩玩玩！一天就知道玩！快来帮我拿东西！”
陆槐接过姜芸手上的衣服和洗脸盆，沉着脸走在一旁。
盛晓舞当着陆槐的面对姜芸给出了承诺：“姜阿姨，我会报答你的。”
在之后的舞蹈比赛上，盛晓舞作为黑天鹅跳得很成功，学校的代表队获得了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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