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1/1)

    章彬彬回到酒店后,又要了两瓶白兰地,让服务生直接送到房间。

    她泡在浴缸里,一杯接着一杯,想要永远醉下去,开了免提的手机放在浴缸边,联系人是聂明晖,无人接听。

    记忆从哪里开始的呢?章彬彬摇晃着酒杯,透过杯身看眼前,浴室瓷墙上的线条不再方正,东倒西歪、弯弯绕绕。

    真是晶莹啊,就像是盛放着一杯钻石,迷花了眼,迷离了心….

    对,这般剔透的记忆,是从那个七岁的章彬彬,被七岁的聂明哲吓坏了开始的….

    天气阴沉的多雨之秋,还扎着两条马尾辫的章彬彬被穿着格子衬衫背带裤的聂明哲吓坏了,这个瘦弱的小男孩竟然将玻璃弹珠硬生生塞进了鸽子的眼睛里,塞得满手是血。

    鸽子早已被他用裁纸刀割断喉咙丢了小命,他笑着把鸽子爆掉的眼珠拿到章彬彬眼前,说道:“看,多美。”

    章彬彬蒙住眼睛大声尖叫。不知所措地大声叫着佣人。

    这时聂崇远走过来,一只手拎着聂明哲的后衣领往后拖,重重一摔,另一只手的驯马棍迅速抵在他的脖颈上。

    章彬彬紧张地站在一旁,看聂崇远对待聂明哲的方式多么像是聂明哲对待这只鸽子的方式。

    那只冷铁铸成的驯马棍,会不会同样割断聂明哲的喉咙……。

    只见聂明哲四肢拼命乱晃,脸色已经青紫,眼白露了出来,就在章彬彬感觉他快咽气的时候,聂崇远松开了驯马棍。

    聂崇远拍了拍裤脚站起身,穿着一身淡蓝色西装,里面同色马甲,戴着同色领带,黑色皮鞋亮得发光。

    聂明哲在驯马棍下挣扎时脚掀起厚厚的尘土,聂崇远的皮鞋鞋尖已被覆盖一层沙黄。

    “我给你找了个兄弟,取名聂明晖,以后你们同一屋檐下也好有个伴。”聂崇远站着,冰冷地打量聂明哲,简短介绍道。

    这时佣人领着聂明晖走过来,聂崇远牵住聂明晖的手,对还仰在地上呛咳的聂明哲进一步说道:“他比你大三岁,以后就是你的哥哥了,你们都是RH阴性血,这也算是难得的缘分,有他陪着你,希望你收敛一点。”

    章彬彬在一旁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这个瘦高腿长的少年肩膀微耸,脖颈前倾,头稍稍低着,却慢慢移开脚步,对着地上的聂明哲喊了声:“弟弟。”

    聂明哲从地上爬起来,没好气地盯着聂明晖,就像一只小狼一般,聂明晖的目光移开,注意力放在了聂明哲身旁已经咽了气的鸽子那里,不由走过去,蹲下///身,凭手在原地挖出一个小土坑,捡起死鸽子放了进去,然后用土填平。

    他跪在地上,对着填平的坑划了一个十字架。

    章彬彬对这个少年的好奇心更强烈了,他的眼睛不大,是单眼皮,鼻梁高挺,鼻翼微宽,嘴唇尤其好看,犹如仰月,始终上扬。

    只见他划下十字架后,嘴里念念有词,似在帮助鸽子飞向天堂。

    聂崇远对于聂明晖的做法不置可否,心思全在惩罚聂明哲这件事情上,拿着驯马棍正要上前拎聂明哲,这时管家跑过来,端出了聂明哲的外公,“这个孩子不能打呀,谭先生已经吩咐过了,他大病初愈,身上不能再挨棍子了。”

    聂明哲刚出生时就患上了先天性胆道闭锁,继而引发肝脏衰竭,如果找不到适合的肝源,医生断言很难活过五岁,他的血型是RH阴性,所有亲人的肝脏都匹配不上,谭鸿和聂崇远本已对这个孩子不抱希望了,可是后来聂明哲的母亲和哥哥姐姐都在空难中过世,两人接近疯狂地到处寻找合适聂明哲的肝源。

    聂崇远不曾想,这个仅存人间的儿子在做完手术后脾气性格越来越暴戾,因为生病,他没上过幼儿园,做完肝脏移植手术后,无法融入到学校的生活,经常会从外面带回小乌龟小兔子等动物,躲在房间对这些动物做着各种各样的“试验”,佣人经常会在他的“密室”里发现动物尸体,最终将情况报告给了聂崇远,那时候聂崇远还没当回事,直到聂明哲将他养了十几年的金毛活活踢死。

    章家和聂家是世交,章彬彬从小在英国长大,后来章彬彬的父母离婚又分别再婚,她的性格变得越来越叛逆,那个在国内当高官的爷爷便将这个大孙女委托给了聂家照顾,并且寄居在了聂家。

    聂崇远原本的初衷是想让章彬彬和聂明哲作个伴,两个小孩上的小学是本地私立学校,校园里只有聂明哲和章彬彬是华裔面孔,难免受欺负和隔离,章彬彬知道聂明哲的怪异和暴戾,哪里会想和他成为朋友,可是平时上学放学又不得不和他走在一起,因为周围的白种小孩总在笑她“Chi-Chicken”。

    聂明哲虐待小动物的事情,章彬彬从来就不敢告状,她害怕聂明哲的报复,可是看到被他宰杀的那些小动物,夜晚总会连连做噩梦。

    也因此,从一开始,章彬彬就对聂明晖的出现带着好感,虽然她嘴上会嫌弃聂明晖连二十四个英文字母都背不全,嫌弃他土里土气连衬衣纽扣都会扣错,嫌弃他吃饭时不注重礼节喝汤总是发出吸溜的声音,不过小女孩的盛情总是藏在内心,聂明晖是她灰暗生活里的一抹阳光。

    因为聂明晖比他们大三岁,高两个年级,在学校章彬彬也享受到了聂明晖带来的便利,不再害怕被白种小孩欺负,一次章彬彬被同学言语攻击,居然有勇气当场反驳,后来同学也没把她怎么样,她把这都归功于聂明晖带来的安全感。

    聂明哲在学校虐待动物的事情被发现,没有被开除只是被记过,纵使学校董事会遭到家长的质询和抗议仍是如此,那时候聂明哲就已经意识到了“资本即权力”这件事,知道自己的外公资本丰厚,就连在这个英格兰乡下看不到几个华裔面孔的学校,都有股份。

    渐渐没人敢欺负他,渐渐,他学会了欺负别人,那时候,聂明哲对聂明晖的口头禅就是:“我才是我爸的亲生儿子。”,他想把聂明晖当作自己的“打手”,在学校看谁不顺眼,就合伙把他打一顿,可是每次把聂明晖叫到现场,聂明晖都不动手,结果就是聂明晖会遭到聂明哲的一顿痛揍。

    章彬彬目睹了聂明晖这样的坚持,无论怎样绝对不和聂明哲同流合污。

    …….

    想起这些很多年前最初发生的事情,章彬彬不知不觉流下眼泪,曾几何时,聂明晖在她眼里是完美的,勇敢、善良、有自己的原则、学习努力又认真。

    可是现在,那个男孩死掉了,不见了,灰飞烟灭了。

    她中断了总是没人接的电话,转而打开微信上陆槐的头像,录了一条语音:“我想死…想殉情。”

    陆槐终于忍过最痛的时候,这时开门声响起,盛晓舞走进来,摇了摇手里的门卡说道:“跟聂焰那神经病学的,房间总会有两把钥匙。”

    他没有再驱逐盛晓舞离开,毕竟剧痛已经过去,身上稍稍轻松下来。

    盛晓舞直接去了洗手间用毛巾沾了热水,拧干,坐到床边说道:“我帮你擦擦身吧,你现在肯定全身都是汗,衣服也得换。”

    陆槐撑起上身,无力说道:“不用,我自己来。”

    “怕什么,我们之间还要这么拘谨吗?”

    陆槐拿过盛晓舞手上的毛巾,自己擦了一下脖颈上的汗,“我以前都是自己来的….”

    盛晓舞一笑,“哇,那琦琦这个助理真是当得太轻松了。”

    陆槐盯着盛晓舞一皱眉,“真的!”

    盛晓舞伸手开始解陆槐的纽扣,陆槐想要推开她,却怎么也推不开,直到衬衣被脱掉、她一点点小心翼翼擦拭,说道:“白嫩得像唐僧,却比唐僧瘦多了。”

    陆槐驳道:“要胖很容易,要瘦却困难重重,这方面你应该有深刻体会。”

    盛晓舞使劲捏了一下他只剩一层皮的后脖颈。

    陆槐被擦完上半身就坚持换上了睡衣,没再让盛晓舞解他的皮带,琦琦端着一碗粥进来,盛晓舞也没再坚持。

    看陆槐喝完粥,脸色也恢复了一些,琦琦舒了口气,打着哈欠回盛晓舞的房间睡觉去了。

    盛晓舞则死皮赖脸留在了陆槐的身边,盘着他,并以“不让上床就睡地上”威胁。

    陆槐终于让她爬上了床。

    她头靠在陆槐的手臂上轻声说道:“回国后….我想继续呆在聂焰身边当助理…..”

    陆槐垂眸看了看她,正色道:“没这个必要。”

    “章彬彬今天说的那些话,也让我意识到,我不能再呆在舒适区了,我要为我做出的事情负责。”

    “不行,你呆在他身边太危险了。”

    “他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的….而且我也想了解你平时的工作环境是怎么样的。”

    说到这里,陆槐脸上有了不耐,拨开盛晓舞的脑袋,起身盯着她说道:“晓舞,你不要什么东西都以我为中心好不好,你这样我也会很有压力….你就老老实实从事你自己喜欢的职业,不行吗?”

    “可是我就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是什么职业都比不上的,只要有你在,我做事情才能有动力有冲劲….”

    “所以呢?所以你也只是外强中干,所以你从前学那么多年的跳舞才会中途放弃掉,现在又要为了我放弃自己的职业。”

    盛晓舞被准确戳到痛处,满腹委屈两眼盈泪,从床上爬起身,大声嚷道:“是啊!那我有什么办法!我性格被定型了,就是这样外强中干!那有什么办法呢?我从前只想得到妈妈的认同,现在只想和你一起过生活,这样有错吗!?你知道这段时间我呆在那两个神经病身边有多害怕,可是正因为有你,我才坚持到现在,这样有错吗!?”

    正当她说得涕泪横飞,满腹激情之时,陆槐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拿起手机一看,正是盛晓舞口中的神经病来电,皱着眉不耐烦接通,里面聂焰镇静冰冷的声音响起:“章彬彬在房间吃安眠药割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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