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雪 第二章(2/2)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我叫你一声师兄,也只因为你是师父的弟子,比我早入门而已。你为了师父这样试探我,我能忍受这一次,但我要说,你敬重师父,我就不敬重师父吗?他亦是我的恩师,你觉得我是个狼心狗肺的人,认为我会对不住他吗?”
“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自己错了……”
阿麻吕稍一思考,就明白了之前的事大都不过是试探。但知道了事情的起因,却令他更难受。
“师弟,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水妖?”裴元低声说道,声音小得只能让两人听见。
比起被调戏,人格被怀疑更让阿麻吕感到屈辱。被人欺压,只要自己变得强大,报仇了就可以。而人格被一个刚认识的人,还是与自己有同一个恩师的人这样怀疑,却让他气到只能发抖,咬牙切齿。
裴元没想到阿麻吕竟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三两下就看穿了他此前的意图,他正要说些什么挽回一下局面,就见阿麻吕激动地说了一堆话后,红了眼睛,脸上留下的不知是泪还是湖水。裴元彻底慌了,天地作证,他真没有想把新来的师弟欺负成这样的想法。他既歉疚又心虚,之前还想护着师弟跟别人好好相处,结果自己才是那个带着偏见审视阿麻吕的人。这师弟就算手上沾过血,不好相处又爱看人笑话,也并非穷凶极恶之辈,自己比他年长不少,更应好好教导他才对。
“……你太自以为是了,裴元师兄。”
而在裴元的眼里,此刻的阿麻吕浑身湿透,墨黑的长发散在水中,几绺头发紧贴着冷白的脸颊,面上所有的温和尽数消弥,点漆般的眼瞳像被冬雨润湿的黑石,冷硬刺人,如凉水成冰,更似冷锋出鞘,呈现出一种异常而渗人的妖性。
“死んでしまえ!你居然拿我跟一只禽兽相提并论!”阿麻吕气得咬牙切齿。
从裴元的角度看,他只是从审美上发出了一个感慨,这万花谷里的人在审美上都有些或多或少的偏执,他是真心地对师弟的灵肉散发出的气质,发出欣赏的赞叹。
裴元汗颜:“其实那只巨猿并不会袭击其他弟子,它会出现在你面前,是因为你住我屋子身上有我的气息……这点是我连累你了,不过,你何必拿自己和它比呢?你比它可爱多了——”
然而这句话听在阿麻吕的耳朵里,是带着轻薄调戏的意思,在他曾经生活的地方,那里的人常用这种话表示秽念。于他而言,他见多了这种事,但还是第一次有人针对他如此放肆。阿麻吕心中燃起了戾气,手紧紧攥着,眼中毫不遮掩对裴元的杀意,让裴元看得一愣。
而药王孙思邈挑选弟子的时候,向来注重考验对方是否有尊重生命的医者仁心,裴元想,阿麻吕大概就是靠着好相貌和伪装出来的几分温和无害,哄骗了师父吧,像师父那么慈祥的老人家,面对后辈总是容易心软。
确认的结果是,阿麻吕肯定杀过人,而且杀过不少,每一个混过江湖的人在看到阿麻吕带着杀意的眼神时,都能看出来。杀过人的人,看自己想杀的人,犹如看砧板上的肉。
裴元忙离开阿麻吕一段距离:“抱歉,师弟,我其实无意冒犯你……若你还在意,就打我一顿吧。”
“我只会对混账这样。”阿麻吕冷冷答道。
师父啊,这家伙哪里是你所说的,性格温良,会安心给我当二把手的师弟啊?敏感多思爱挑事,锱铢必较不服输,表里不一易记仇,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哈。
但裴元并不会揭发师弟,作为师兄,在孝敬师父的同时,替师弟兜底,纠正师弟的行为也是天经地义的。
裴元看过一些同门之间互损互坑,却是不亦乐乎,其乐融融的场景,他自认不管是逗弄师弟还是试探师弟都把握了分寸,没有像大家闹得那么过分,怎么就让师弟爆发了?难不成……师弟是厌恶同性的触碰?
裴元反应极快,格挡下他的手,裴元讶然道:“你想杀我?师弟,是我……太过分了吗?”他的语气很是迷惘,倒让阿麻吕一时无措。
“滚滚滚——”阿麻吕怒道,“你连那只会伤人的巨猿都放走了,你不怕它伤人,却平白无故怀疑我会欺师灭祖心怀不轨?!!”
万花谷这第一批弟子,肩负着要给门派打响名号的责任,故而品行、才能和相貌都是万花七圣在挑选弟子时的重要标准,但遇上善于伪装的人还是有走眼的时候,而这些弟子无论本性如何,单看外表都配得上一句神仙子弟。
要说几年前裴元在江湖上行医时,学到了什么,他人情世故学得一般,看人倒是学到了一点。当然了,他没有江湖老神棍那种看透人心本质的本事,但判断一个人有没有危险性,能不能下手杀人,还是可以的,而阿麻吕就让他感觉到了蹊跷。
裴元不是喜欢抓老虎尾巴的疯子,但他必须确认这个今后会和他一起追随在师父左右的人是个什么人,会不会威胁伤害到师父。
“你别靠过来啊,混蛋!你不知道你没穿衣服吗?!”阿麻吕把裴元伸到自己脸上的手拍开,“不知羞耻,不堪入目!”
“咳,师弟啊……是师兄不对。”
阿麻吕手里攒着一块碎石,这是刚才在水下的时候抓到的,正好可以用来给别人一些教训。
“滚!”
“……”裴元无奈道,“都是我的错好了,以后我不会再诳你了,把你脸上擦擦吧。”
“别太瞧不起人,师兄。你并没有资格这样试探我,我是师父选的弟子,若有一天我真的犯了错,只有师父能教训我。即使师父下令把我逐出师门,我都不会有怨言。”
裴元无言以对,暗自发誓以后绝不会再将阿麻吕惹毛了,逗弄师弟固然很有趣,但把师弟哄回来实在让人心力交瘁。
裴元捏了一把阿麻吕的脸,才放开他:“可不要对师父,和别的同门也摆出这样的脸色。”
裴元一把抓住阿麻吕的手腕,扭往他背后,又往他腰上一使力,强迫他向后倾倒。此时天空染成了桔梗色,将暗未暗,裴元背着仅剩的光,阴影模糊了他的面孔,但那戏谑的眼神和笑容映在阿麻吕眼里,还是十分的刺眼,万分的欠揍。尤其他还被裴元压制着,裴元脸上的水滴落到他的身上,甚至他还能感受到裴元的呼吸和体温……这让他感到了一种被狎昵冒犯的屈辱。
他用碎石割向裴元,想在他肩胛处划下一道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