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雪 第二十二章(2/2)

    饶是腹黑如裴元，也为这想法羞惭了一瞬。这回他可真是一步不慎踩进沟里，被人看笑话了。

    裴元手拿着棋子，面色微沉，旁人看来他是在思考棋局，但其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裴元曾去旁观过商丹如何给小弟子们授课。谷中的小师弟小师妹大多天资聪颖心又智早熟，因而知慕少艾，在课堂上抓紧空档眉来眼去也很正常，只是当天他们的授课老师是爱拿人取乐的商丹，那就很不幸了。

    不过除此之外，这两位客卿什么也没说，只继续看他们下棋。

    但是让子让得太明显，可能会让师弟生气翻脸，所以要隐秘点来。

    因果循环，当时的裴元怎么也想不到，他有天也走了那几个后辈的老路子，因为差不多的理由被抓包了。

    既然下棋的是他们，为何他非要照着两位客卿的步子来？

    最终这一局棋，结局亦是平局。

    ……

    而坐在裴元对面阿麻吕对造成现状的前因全无所觉，他的右手握成拳，抵在了下巴处，目光死死地锁在棋盘上，他是真的在为这盘棋伤脑筋。

    子虚道长在旁惊呼：“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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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阿麻吕又一次下了白子后，裴元也即刻落下一颗黑子。

    ……

    “啪嗒。”

    如果我赢了阿麻吕，他也会一直追着我，不放我走吗？

    他早已过了不谙人事的年纪，很轻易地就分析清楚了自己的心理——他对阿麻吕的同门之情，正在点点滴滴地转换成另一种微妙难言的感情。证据就是方才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关于对方的种种想法，那简直像是要把对方完全剖析开来，深印在脑中。

    既然觉得这盘棋下得没什么意思，那就推翻重来便是，裴元如是想。

    意识到了自己的感情，裴元却没有想加速其变质过程的念头。这秦岭山谷间的岁月如此悠长绵缓，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筹谋如何拉上对方，一起雕刻和沉淀这份感情，不必急于一时。

    相当于棋局重新开始了。

    裴元回想起他之前与阿麻吕的互动，似乎在他们没察觉的时候，彼此间就发展到挺亲近的程度了……等等，难道子虚乌有二人，正是看出了这点，才闹这一出？

    现在下棋的，是他和阿麻吕啊？

    裴元手一抖，差点把棋撒下去。

    但比起下别人半路抛下的棋局，他亦更想跟裴元从头开始下棋。

    至于威望很高的杏林大师兄，当时正在一旁笑看热闹——同门之间趣味相近，臭味相投，于恶趣味方面，他比商丹好不了多少。

    ……等等。

    阿麻吕早在裴元发挥演技的时候就明白了他的意图。裴元的演技挺好，不过那些懊丧的表情出现在他那张俊朗非凡，向来神采奕奕的脸上，真的十分不搭调，演得再生动也很显然是假的。

    乌有先生则不屑道：“哼！”

    只见裴元面沉如水，神情懊恼不已，生动地表现出一般人下错棋时错失良机、追悔莫及的情绪。

    裴元确实在给阿麻吕让子，准确地说，他想让棋局变成势均力敌的形势。如果照着乌有先生原来的棋路下，阿麻吕根本不可能赢，裴元从这盘棋中也得不到什么意外的乐趣。所以他决定给自己设置难度，找些乐趣。

    于是裴元凭着自己的棋力和演技，慢慢地成功地将属于黑棋的胜局掰回了赢面各半的局面。

    为了惩罚他们在自己的课上走神，同时也出于作祟的恶趣味，商丹就把那几对小鸳鸯一对对叫出来，特意出些高深的难题，欣赏他们想不出答案时为难尴尬的表情，她还指定了几篇在外面的学堂里绝对是不正经的文章，让他们念完，才放那几个脸已红透的少年少女回座位上。

    裴元了然。

    这一颗黑子决算不上坏招，但也讨不了什么好，甚至能让阿麻吕所执的白子稍作喘息，抓回一点失地。

    裴元恍然大悟，立马重新审视眼前的棋局，脑子快速地转了几回，很快就想到了对策。

    他和阿麻吕这次可以凭借各自的棋力一决高下。

    阿麻吕落下白子，他走的是输面最小的一条棋路，若不能赢，他也会争取不输得太惨。

    裴元心下叹气，阿麻吕这为难的样子，也让他觉得为难了起来。可又有什么办法？先前子虚乌有就把棋局的结果定下了，换成他们下也一样啊。

    嗯……所以，他们让我和阿麻吕接下这盘棋的用意是……大概就是，棒打鸳鸯那一类的？

    他这师弟在胜负之事上有着异常认真慎重的态度，大概东瀛人的教育就是如此？谷中的云方士，据说就曾经被输在他手下的阴阳师一路追着，从东瀛跑到了长安。

    在他们开始真正的棋盘厮杀后，子虚道长和乌有先生的嘴角莫名上扬了点。

    这一颗黑子只是开端，后面裴元断断续续地又作了几次庸招，阿麻吕抓住机会让白子恢复了生机，并且察觉到了对手的反常之处，他狐疑地看向裴元。

    裴元想到这，心里莫名有些愉悦，被阿麻吕注视着的时候，裴元经常会产生这样的心情。

    本来想询问他的阿麻吕把话塞回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