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茶矜挥挥手让谢道淳退下,谢道淳起身离开。出门的时候她看见有两人候在门外,为首的男子坐着木轮椅车,有一少女乖巧立于他身后,螺髻络索,柿红长袄,娇艳可爱。

    李乘云是当朝太师之子,成堆成群的人日以继夜的巴结他。谢道淳闻言反驳:“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顾明弈。”

    赵嵘舟脾气在国子监里算是臭得没边了,与其他内敛文气的博士学官大相径庭。谢道淳被他吼得浑身一颤,在地上展开那张纸,卷上留有名字谢道淳,到此处字迹还是正常的,原主写的端正台阁体,而之后的就歪歪扭扭了。

    谢道淳行礼:“祭酒,司业。”然后忐忑跪伏案后。

    谢道淳正因为被训话而心乱如麻,是以向那两人草草行礼后就朝号舍走了,便没怎么记住他们模样。但那女子的模糊面容和柿红外袄不知为何总萦绕在心头,反倒像是某种难以解释的征兆。

    “说笑嘛,”顾明弈拍拍她肩:“说笑而已。”

    说起来谢道淳这次旬考还正与李乘云息息相关。国子监有六堂,成绩差的在广业堂,崇志堂和正义堂,中等的在诚心堂与修道堂,率性堂则为上堂,监生按照旬考等级与资历年龄在各堂学习。李乘云作为荫生里最出类拔萃的,自然是在率性堂修学。

    原来的谢道淳喜欢李乘云得很,自己在诚心堂考过几次一等后便想跟着他去率性堂做同窗。但迁堂不是儿戏,谢道淳初次找博士的时候对方就拒绝了她:“虽然你的课业在诚心堂算上佳,但远远不到率性堂的水平。”

    无人理她,谢道淳背后冷汗岑岑。虽说不用细想也知道祭酒找自己肯定是为了训话,所以早有了心理准备,但真到了面前,设身处地感受两位给予的“冷落”,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态势还是令谢道淳惶恐至极。

    顾明弈一脸惊讶:“户部左侍郎家中只有一个女儿,叫作魏鹭,你竟没听说过吗。”



    茶矜没说话,谢道淳感觉得到他凝视着自己,心里不由得发虚,片刻后茶矜道:“祭酒的话你自己好好思量。当初我给你这个机会,是信你会珍惜它。事已至此我不问缘由,说再多没有教训来得有用。”

    谢道淳想了想愣住,户部左侍郎,不就是原书里女主她爹吗,户部左侍郎二公子,那不就是女主她哥哥吗。

    谢道淳俯首:“是。”

    谢道淳深吸一口气,拿着纸道:“学生不知。”

    谢道淳不听,她又去求茶司业,一边以自己考课持续拿上上为由说服司业与博士,一边在两人面前发下毒誓,“请先生与茶司业给学生一个机会,容学生参加这次率性堂的旬考,若是学生这次没有考到一等,率性堂暂且不谈,学生自愿从诚心堂退回广业堂。”

    他一边整理案上评议一边道:“明日就迁去广业堂上课罢。”

    原主真是不给自己留哪怕一点退路呢。此刻的谢道淳想着她发下的誓,心道爱情使人盲目,爱情使人**哈。

    想必那位男子就是户部左侍郎二公子了。

    “谢衷。”主案后的赵嵘舟突然开口,拉长音调喊着谢道淳名字。

    等等。

    谢道淳忙不迭道:“学生在。”

    谢道淳念完,恨不得打个地洞把自己藏起来,赵嵘舟听她自己亲口念出来之后更是怒火中烧:“你在博士与司业面前扬言要进率性堂,就凭这四个字?!”他起身直接往外走,“你把考场当成什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致学不诚!”

    还能怎么办,原主自己发的誓,现在的谢道淳只能乖乖承担后果。或许回广业堂上课本来就更适合自己,谢道淳心想,说不定教的东西还简单一点,大不了从头开始学。

    赵嵘舟走了,留下这句重若千钧之言。谢道淳是被右丞举荐进的国子监,她修学不诚,就是辱了右丞的面子,传到朝堂上又是一阵风言风语。谢道淳跪在地上发懵,一旁坐着的茶司业开口,“有什么想说的。”

    回到号舍之后顾明弈拉着她问她祭酒说什么了,谢道淳一五一十交代,顾明弈看她心情不佳,扯出其他话转移注意力,“你听说了吗,新的监丞上任了,是户部左侍郎的二公子。”

    “他以前护主伤了腿,”顾明弈解释:“现在行动不便,圣上许他清闲差事,于是来了国子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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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今天跟随二公子一起来的女子是......”她不由自主道。

    顾明弈愣了愣,“你这也转变太快,之前那般黏着李乘云的样子,别人都道你是想攀他家的关系,连我都以为你有那个意思。”

    谢道淳问:“你知道她名字吗?”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茶司业茶矜是个脾气好的,最终还是答应了她。

    她这不是在怼赵嵘舟,是卷上确确实实写就是学生不知。那时候她还没意识道自己穿书了,端坐在考场上以为一切是梦,看着“取郜大鼎于宋,戊申纳于太庙”一头雾水,就直接写下学生不知这四个大字。

    谢道淳愣了,“户部左侍郎的二公子缘何要来国子监做监丞?”

    她诚惶诚恐的应了,谁知一张题卷毫无预兆从天而降,伴着隐含怒气的质问,“你自己看看你写的什么东西!”

    赵嵘舟隔着书案望她,脸色阴沉:“念念你自己写的什么。”

    她心情复杂,不知不觉已与顾明弈走到了西厅。谢道淳让顾明弈先回去,自己则忐忑走进厅中,只见祭酒赵嵘舟坐在案前,司业茶矜坐于下首,两人都低头看着评议,没谁抬头分出视线给谢道淳。

    茶矜还是博士时曾经在广业堂和正义堂教谢道淳,比起赵嵘舟而言与她更为相熟。此刻听闻他开口,谢道淳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学生无可辩驳。”

    “原来如此。”谢道淳恍然大悟,这个世界真奇妙。这些东西她当初写的时候都未曾设定过,可现在他们每个人分明都有着自己的细致故事与生活轨迹,而不是仅仅靠主角的出场才勉强连接在一起。她突然想起自己今天在西厅门口遇到的人,正是坐着轮椅的,旁边还跟了个姑娘。

    “你见到了?”顾明弈神采奕奕:“是不是觉得佳人如画!我刚刚在回号房的路上也看见了,听说是二公子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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