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身体不适?”茶矜看了眼说话的监生,“魏监丞,跟我去号舍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身体不适。”走了几步之后茶矜转身继续道:“今日放堂之后除了谢道淳,剩下的都到绳愆厅领竹篦五下,正好由魏监丞监决。”
然后又是一阵哄笑。
谢道淳行礼上去了,一本白白净净的勘合文薄摆在面前,没有一个红圈,这群人竟是从不出席么?谢道淳在自己的名字上印上圈,然后交还给许博士。
外头天快亮了,两人没再聊天,各自收拾了一番之后去升堂点牌,然后分别往诚心堂和广业堂赶去。一路上谢道淳有些忐忑,自己未来的最大仇人可就在那堂上搁着。
“不算罢,”谢道淳在桌前坐下:“你都听到了?”
谢道淳失语,这她真的无可辩驳了,原主可不就是追着李乘云跑么,李乘云不想多才怪了。
“喂,”悉数就座以后有人踢了下谢道淳的蒲团。“认识一下呗,诚心堂来的。哦不,”那人阴阳怪气道:“你现在是广业堂末等内班的生员了。”
“哟,打到博士了,对不住对不住。”有群人勾肩搭背从外面进来,为首的看见许德嘉吃痛捂着自己的肩膀,连忙上前道:“博士啊,我们不是故意的,飞石不长眼,别生气啊。”
授课博士站在堂中,长得很是憨厚老实,想来就是顾明弈说过的“全国子监最好揉捏”的许德嘉。许博士与谢道淳相视片刻,然后竟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激动道:“你就是诚心堂来的谢生吧,来来来,在勘合薄上印圈罢。”
谢道淳张嘴想要说什么,茶矜看她一眼:“出言不逊自视甚高,你也一样。”
许德嘉皱着眉,“去就坐吧。”
“都给我站开。”茶矜冷着一张脸将肇事者喊过去,谢道淳也在其中。茶矜在几人面前踱步:“学堂斗殴,目无规矩,欺负同窗阻拦老师,知道什么后果吗。”他把戒尺递给许德嘉:“德嘉,你自己的学生,自己先打过一遍。”
“再者,”顾明弈煞有介事道:“我听率性堂那帮人说你之前跟李乘云跟得格外紧,李乘云好像怀疑你是个断袖,他这般讨厌你也就情有可原了。”
谢道淳低头去看书,杜彦荃在她身后坐下,以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与身边几人说话,矛头直指谢道淳:“等范庭回来了,有得他受的。”
许德嘉那边一个个打着,这边茶矜拿着勘合薄翻看,他看了几页知道是没什么结果了,眼睛往堂中扫视一圈,开口问:“范蕴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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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道淳大惊,猛一转身,窗边正站着一个面带挑衅笑容的少年。外面余晖柔和,却将他的五官照得张扬明烈。
谢道淳气得起身往号房走,想来从前的那个谢道淳从未进过李乘云的眼,一切接近讨好于他看来不过都是笑话。
荫生们开始互使眼色,最终有一人开口道:“回司业,他今天身体不适,故在号房里休息。”
她低头闭嘴。
但杜彦荃说的有得她受的那日一直未到,茶矜和魏宥天天来广业堂监视,谢道淳便又读了几日安稳书。直到某个下午,其他人放堂回号舍,谢道淳坐在自己位置上背书,她靠在顾明弈送她的软垫上,头挨着窗楞:“优优大哉,威仪三千,礼仪三百......”
谢道淳闻言呼吸一窒,颊上发红,这说的什么话?!这人也太刻薄尖酸了,说到底他还不是借着祖上余荫才进的国子监,凭什么这般趾高气扬。
等到了自己所属的内班门口,谢道淳才明白传言果真不虚,都说如今的广业堂根本不能算作个读书的地方,现在马上就要开堂,除了谢道淳以外居然没有一个生员到场。
谢道淳看着对方挑衅的目光,面无表情答:“谢道淳。”
她往堂下走,许德嘉给她找了张书案,地上也是纸页乱飞,两人几乎无从下脚。谢道淳刚坐下来,一块石子就擦着她的脸飞过,正正打在了许德嘉的外袍上。
魏宥跟着他走了,剩下的几个犯事生员抱怨连连,看谢道淳的目光皆带着敌意,但又不敢再惹是非。
“谁?!”谢道淳转身。
这群人就没事人一般在各自位置上坐下,也没上去盖印。谢道淳算是知道了,官门荫生竟能被娇惯成这种模样。她惦记着刚才被砸的许德嘉,转头问他是否要紧,冷不防有人突然撞了下她的后背。谢道淳整个人没坐稳,猛得往前趔趄了一下,束得紧紧的前胸狠狠撞上桌边,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谢道淳没说话,是了,她之前还想着以后回家种田呢,其实也是说笑话。
撞她后背的人倒没甚歉疚之心:“来了啊?诚心堂的人?”
“你夸他辛劳的时候我就醒了。”顾明弈打个哈欠下床:“这李乘云够尖酸的啊。不过顾及你的身份还是挺容易想通的,你是右丞举荐来的,”顾明弈从一旁架上拿下巾子:“以后入朝那也就是右丞的人,太师和右丞对着干呢,太师他儿子李乘云能给你好脸色看么。”
谢道淳推开门,发现顾明弈已经起了,正拥被坐在床榻上与她大眼瞪小眼:“你与李乘云争吵了?”
谢道淳隔着人头看见怒喝的正是茶矜,身边还有魏二公子,也就是新来的监丞魏宥。准备揍谢道淳的几个生员转头看见是茶司业来了,最终还是不敢继续放肆,嘟嘟囔囔着将谢道淳放下。
“是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待其人然后行。”突然有人在她耳边说道:“我还道在广业堂搅得翻天覆地的是什么厉害人物,原来也不过如此。”
谢道淳刚刚抓住桌上的镇纸,突然就感觉自己的衣领被用力揪起来。她瘦弱没几两肉,是以被勒得痛苦,对方似乎想将她掼在地上,关键时刻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怒喝:“都在干什么!”
“是吗,”谢道淳整理好刚刚被撞乱的书,在自己的蒲团上坐正:“我好歹也是在诚心堂呆过一阵的,总比你们这群考课一直下下的猪脑子要好点罢。”
谢道淳皱眉不言,周遭人开始哄笑起来,“末等的来了哦!”“哈哈哈哈哈真是眼高手低的废物一个!”“真丢人。””率性堂看不上她,只能到这儿来了呗“
此话一出,谢道淳自己也后悔了,但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被她骂作猪脑子的那群人愣了,反应片刻后撸起袖子就围上来,许德嘉见状要来阻拦,几个人把他隔开:“老师就好好讲你的课罢。”
对方嗤笑一声,然后自报家门:“杜彦荃。”
他们都气愤,赵嵘舟向来是懒得管广业堂的事,茶矜也是百年来一回,许德嘉这种毫无背景的又惹不起他们官宦子弟,是以他们才能作威作福到今日,谁知道这个诚心堂寒门像个扫把星,她一来,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茶矜也来,害得他们几个正正被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