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灾（抓虫）(1/1)

    “千本木，你看那边，是不是着火了？”

    走在放课后的回家路上，同窗突然问道。

    我一整天不知为何感到心神不宁，精神萎靡，反应总是慢半拍。听到他的话，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变灰了？

    滚滚浓烟铺散开来，我过了几秒才从风中闻到那燃烧的气息。那里一定有房子着火了。

    我家的商铺就在那个方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喂！千本木！”

    同窗的叫喊声逐渐变小，我全力奔跑，维持着冲刺的速度跃过坑洼的土路。这条路我走了几年，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回家。

    快些，再快些！

    从县城的私塾到镇子的路程很短，我已经能远远望见小镇的景象。

    “慎一！你家铺子着火了！”

    熟悉的镇民看到我，只来得及说一句，就抱着水桶匆匆赶过去。

    “慎一！”

    我的姐姐梨花和妹妹游花看到我，跑过来与我汇合，她们的脸上都灰扑扑的，好在人没有受伤。

    “梨花姐，妈妈呢？”我看了一眼火势，冷静下来，这样的大火，里面的东西已经救不回来了，眼下人的安危最重要。

    “今天妈妈去南边进货了，算算时间，应该快回来了。”梨花姐说。她今年十六，性格稳重，妈妈不在的时候都是她看店。

    游花只有九岁，但她很懂事，从不乱跑乱动店里的东西，还帮着结账。就算遇到这样的灾难，她也没有哭啼，只是安静地拉着姐姐的袖角。但是我知道她现在很害怕，只是在隐忍着不表现出来。

    我抱起游花，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她把脑袋埋进我的怀里，轻轻问：“哥哥，以后要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的，你们不用担心。”我只能做出保证。我是家中唯一的男丁，应该站在她们身前保护她们。

    感觉到游花不再颤抖，我轻轻放下她，让梨花姐牵住她的手。

    “哥哥要去灭火，你和梨花姐待在一起。”

    我拿过梨花姐手中的木桶——在我来之前，她们姐妹俩一人拿木桶一人拿勺试图帮忙，但那只是杯水车薪。这场火燃得极快，布料铺子里又都是容易点燃的东西。

    “着火了？！”一个陌生的少年跑了过来。

    看他背篓中的炭，约莫是住在山上的灶门家的儿子吧。我平日在县城的私塾上学，没和他见过几面，但镇民们都互相认识，母亲也偶尔提到他们一家。此时我没心情与他寒暄，只是拿着桶准备跑去接水。

    “那个！里面还有人吗！”他却叫住了我。

    我匆匆回答：“没有了，都逃出来了。”

    说完后，我忽然意识到，他问这个问题，该不会是想先冲进去救人吧？

    那样的火势……

    只见他一把甩下背篓，也不管会不会被人盗取，转身就去借桶，跟在我身后跑来一起取水。

    就这样我们和热心的邻居一起来回了很多次，火终于被扑灭，太阳也完全落山。

    我不知道如何回报他们，他们却善良地先一步声明不求回报。镇子里的人都是好人，我却不能心安理得，只能等收拾完家里再去帮他们做事了。

    那位卖炭的少年见火已灭，背起炭准备继续卖。他看上去才十岁出头，身量比我小那么多却已经背负起了一家的生计。而我已经十五岁了，却在城里上私塾，不能分担家里的困难，还消耗母亲起早贪黑赚的钱……

    我叫住了他：“谢谢你！那个，如果你的炭剩得不多，可以都卖给我吗？”

    少年愣住了，他大概是不明白店铺被烧之后我还花钱买东西干什么。我急忙解释：“并不是因为想要报答你——当然以后我一定会报答的！只是我们家现在被烧成这样……今晚先去别处凑合一下，肯定是需要炭的。”

    哎，店铺和家是一体的，火灾后只剩下焦黑的框架。

    我打算带母亲和姐姐妹妹去镇子外面的废弃寺庙，希望神佛大人们不介意收留我们一晚。如果明天还找不到去处，可能在修缮完屋子前要一直待在那里了。

    那红发的少年听到后，给了我一个价格。我以前从没买过炭，不知道他有没有因为同情而减价，但这种事我也不好直接问，便买了下来。他竟然把背篓也送给我了。

    我越来越怀疑自己占了他的便宜，找到梨花姐一问，果然是市价的六成！还附赠一个背篓！

    我转身要找那卖炭郎，却见他仿佛早就预料到，忽然跑了起来，健步如飞。这叫此刻身心俱疲的我想追也追不上。

    我跑了一段就放弃了，隔了老远还能看见少年那一头红发。他居然停了下来，向我挥了挥手，大声喊道：“真的不用还我了——再见！”

    我没办法，只能用同样的音量回应：“谢谢你！再见！”

    红发少年大概是当我不纠结了，转身往山上走。但是我可不打算善罢甘休！他这么把东西擅自塞给我，我当然也可以擅自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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