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血(1/1)

    这一下,把我刚升起的些许睡意完全惊跑。

    我握紧手中的斧子,屏息凝神。

    横梁上又恢复了安静。

    刚才只是小动物跑动的声音吗?也许是我神经敏感了。住在附近的人都知道,这里很安全,所有孩子都喜欢跑来这里探险。镇子里的旅馆今年刚造,还没完工,而之前路过的旅人,如果入夜前没能赶到县城,也会被介绍到这里来过夜。

    有时回家路上下雨,我也会进来躲一阵,甚至和同窗们一起完成作业再出发。总之,这里宁静的气氛我已经很熟悉。几年前大暴雨的时候甚至在这里夜宿过。即使荒废,在寺庙中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怕。

    但是今天很不对劲,一整天都不对劲。我总是莫名其妙的感到心慌,难道这附近有什么危险吗?

    静悄悄的空气里渐渐融入一股奇怪的味道,就像腐烂数日的鱼肉一般,这股味道很淡,也是因为我在最外面靠近窗缝才会闻到。

    月光透过破败的窗纸落到殿前,一道黑影飞快掠过。

    外面有东西!

    出去可能会死!

    我本能地警告自己,但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我身后还有家人,为了她们也要确认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抄起斧头,我小心不让布料间摩擦出声,轻轻地坐起来,抬头往窗外看去。

    透过窗纸上的洞,我看到模糊的两个人影正在对峙,其中一个拿着刀,刀刃反射着月光,泛着冰冷的蓝色,几乎要刺痛我的眼睛。

    拿刀的人只做出一个拔刀手势,一息不到,对面那人就倒下了,而他仍站在原地,保持着手放在刀柄上的动作。

    好快!他的动作快到我看不清。在那半个呼吸间,他就完成了瞬杀,斩下了对面那人的头颅。

    希望他只是一个在追杀仇人的武士吧……如果是单纯的杀人犯,我就算拼了命也争取不到太多时间,他的速度这样快,不费力气就能杀了我再追杀我的家人。

    正当我攥紧斧子绷住心弦时,那身首分离的尸体居然逐渐化作尘埃,消散在了空气里。

    武士毫无征兆地侧头,朝我这里看。在黑夜中我看不清他的脸,却觉得和一双冷冽的眼睛对上了视线。我顿时憋住呼吸,把斧头举在胸前。然而他似乎只是单纯地看一眼,什么都没做,转身默默离开了。我甚至看不出他往哪个方向跑。在我眼里,他就像会瞬间移动似的,只留残影。再定眼一看,空地上哪有什么人在。

    我望着窗外,微弱的虫鸣声又响起了,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我的梦境。干干净净的微风吹入,我深吸一口气,重新躺了回去。这次,心中的不安已经消失。我思考着那名武士和他杀死的人,不明白为什么尸体会化作灰烬,想着想着,意识变模糊了……

    我睡得很香,第二天一早游花起床做饭的声响也没有吵醒我。醒来时热粥已经煮好了。

    洗漱后一顿狼吞虎咽,我见妈妈和梨花姐都不在,悄悄整理起碗筷,到外边的洗了起来。游花和我相视一笑,接着她正了神色,轻声问:“哥哥,姐姐是不是要嫁人了呀,我刚才听见妈妈和她在说聘礼什么的……”

    真是个早熟的孩子。

    我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她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在我看来,有的事情是大人要感到忧虑的,小孩子应该是无忧无虑的。

    “你不用多想,我会和她们谈谈的。”

    “嗯。”游花懂事地点点头。

    之后我没找到和梨花姐单独说话的机会,她们娘俩似乎有数不清的话要谈。听到我今天要上山找灶门一家,妈妈只说:“你尽管去,可以多留一会儿给他们家帮帮忙。铺子的事我今天去处理。”

    听她说灶门家的长男十三岁,我下意识地感到纳闷:他的身高较我矮一大截,还以为他比我小很多,没想到只差了两岁。不,他从小就背着炭上山下山了,虽然这么说很失礼,但要是一直那样下去,以后可别长不高了……

    “毕竟慎一长得很高啊。”梨花姐站到我面前比了比,她的头顶正好到我下巴。

    “是吗,原来是我长太高啊。”

    “长得高有什么用,长得壮一些才好,不会生病。”妈妈嫌弃地看了我一眼说。

    又来了,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壮了,她却总觉得我像瘦竹竿,风一吹就倒。虽然比不上干农活的男人,每天跑来跑去上下学也是锻炼身体啊。

    我把钱袋塞进怀里,背起空的背篓,觉得有些不妥,梨花姐便挑了几匹布叠进去当作谢礼。

    要上山,可以穿过镇子走,但我怕今天又有好心乡亲往我背篓里塞东西,稍微绕了绕,从边上去了。身上人情债欠太多,让我有一种沉重感。好在今天就能把灶门少年的人情还掉了。

    路过山脚的小屋,被大家称为三郎爷爷的中年人叫住了我:“你是千本木家的儿子吧?要上山去找炭治郎吗?”

    炭治郎?应该是那红发少年的名字吧,真是很符合他们家职业的名字。

    “是的,他把背篓借给我了,正要去还。”

    “他们家在那个方向。”

    三郎爷爷用手指了路。

    热心人真是多啊。在县城里大家都很冷漠,我只能和同样出身农镇的学生抱团。不过我也不在意有没有几个朋友,我是去那里学习然后将来做出人头地的人的,妈妈从小就一直在我耳边唠叨这些话,也不知道她为何如此执着,附近和我同龄的男人,早就下地干活支撑家庭了。

    山上的雪很厚,我一脚一个坑爬了一段,眼前一花,一个带着刀的黑发男人突然出现了。他的羽织很特别,是用两块不同布拼出来的。虽然昨夜我没有看清那武士的脸,此刻他看向我的冷淡目光让我知道,他就是昨晚那个神秘的武士!

    我今天上山来并没有带上斧子,只借了梨花姐的匕首以防万一。

    这个武士出现在我面前是为了什么?杀人灭口?

    我警惕地看着他:“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我说:“你们家不应该离开镇子。”

    “什么意思?”

    “很危险。”

    没等我追问,他不想解释更多,像昨夜一样,忽然间就消失不见了。

    我隐约听见他走出前小声说了一个词,“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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