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未来的信(2/2)

    “这张好了？”

    一周后，我仍然躺在床上，手臂能够微微抬起了，勉强也能动笔写。

    “知道了。”

    几分钟后，把要说的话记录完毕，愈史郎对于能够不再看碍眼的我这件事喜形于色，兴冲冲地走了。

    我一个人躺在被窝里，终于放松僵硬的脸颊。笑脸迎人原来也会这么累啊……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我又开始构思写给梨花姐的信，要说些什么呢……至于薮村遥那家伙就算了，他本就不喜欢阅读文字，写给姐姐的信里附带几句问候即可，不好过多麻烦愈史郎。

    我估算了一下时间，觉得一个月左右一封信应该差不多，“嗯，这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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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起去年初春，游花换上妈妈做的新和服去草地上玩，我和梨花姐一边看她，一边商量给妈妈缝一件漂亮的新衣服——

    很快他又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我，大概是把刚才的事算到了我头上。

    【残冬之际，可还安好？……虽然暂时收不了回信，但是我猜你肯定想我写的话奇怪难懂吧，从现在起我写白话，如果有看不懂的字，可以向邻居请教。离开繁荣的浅草，我们往上野去了，这里的城镇都十分繁华，大街小巷深夜仍然亮着各色霓虹灯。真想带你来看看这样壮观的景色，还有路边的小吃，要是可以寄回去该有多好……马上就是我的生日了，我已在心中收到你的祝福。冷暖交替，望多多保重身体……祝万事顺利。慎一，2月23日】

    “快点弄完吧，你这个无礼之徒。”

    愈史郎对我摆的臭脸也一成不变。我还不能下床走路，他便帮我拿信纸。

    只是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看见我停笔，愈史郎盯着纸上的字发呆，我叫他几声才惊醒，用莫名的神色看我。我猜他觉得厌烦了，便提出明日再继续。

    他语气平平地说完，转身离开前又用奇怪的眼神瞧了我几眼，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和我对上视线后，他就像炸毛的猫一样猛地转头离开了房间。

    【夏日炎热，梅雨将至……今天，我们去了景信山，说起来，外婆的族人们就在那里，妈妈没有带我去拜访，只是遥遥看到人烟……已经入夏，天气十分闷热，商队中甚至有年轻人倒下。不必担忧，我和妈妈都很好，你也保重，不要在太阳底下站太久……祝身体安康。慎一，7月5日】

    “你觉得自己是无关紧要的人。”

    “你没有考虑过自己。这样可不行啊，慎一。家人在你眼里是第一位，你在他们眼中也同样是第一位。你们的幸福是彼此都得到幸福。”

    我着墨继续写：

    ……

    ……

    ……

    -

    “我不知道。”

    我望着天花板，心中的苦闷仍然未散，酸涩得叫人想要落泪。

    那之后因为肉涨价，没能吃上一顿比平日更丰盛的晚饭，不过全家人聚集在一起吃素菜火锅也很快乐。

    “也许吧，我没有考虑过这件事。”

    对于他这样的指责，我感到十分无辜。如果可以，我也想站起来对救命恩人鞠躬道谢，然而如今我暂时瘫痪，只能躺在床上了。

    【春天已至，百花齐放……不知道你是否寄了回信，近期我们还在跟着商队前进。到了有电话的地方我会去询问驿站的。我们赚了很多钱，过生日时妈妈请大家吃了好酒好菜，还给我买了新羽织……夹在信中的这笔钱，小心保管，但也不必过于节省，多买些肉吃，糖不要吃太多……祝万事顺遂。慎一，3月17日】

    我接连写了好几张，还有一些用妈妈的口吻写的。如果日后有妹妹的回信，再针对信中内容增减也不迟。

    长崎先生的话又回荡在我耳边。

    我的世界中，家人是第一重要的，其次是朋友老师恩人，剩下的人无关紧要，但为了不让家人担心，我一直想成为一个“好人”——待人温和，积极向上，我多年的努力已经有了成效，我已经逐渐和普通人一样能够感受到丰富的情感，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妈妈还没能看到我的成长，就离开了呢？

    哎，春天快到了呢。

    愈史郎不吭声，换上一张新纸。

    “不用特地为我庆生，大家一起吃顿好的就行了。”

    我那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啊，对了，我好像是这么说的：

    “你自己呢？你自己排在哪里？”

    ——

    当然，我对此一窍不通，只是听着梨花姐的点子，不明所以地笑着附和罢了。然后，妈妈忽然在屋子里叫我，问：“慎一，你生日就要到了，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愈史郎外表看着年纪轻轻，性格也挺有棱角。虽然心里知道他多年以前就成了鬼，只是身体不再生长，我有时还会下意识地认为他比我小一两岁。

    我摇摇头，少年心海底针啊，不知道他又在心里怎么说我。

    我认同他的话，但依旧打算我行我素。妈妈不在了，姐姐和妹妹就要由我来保护。她们不需要知道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我的幸福已经不会完整，但她们可以。

    闲聊了几句话后，珠世小姐离开了。愈史郎出神地望着她的背影，嘴中念叨：“珠世大人不满的样子也十分美丽！”

    说起来，我变成鬼了，以后也不会长大了吗……得尽快想办法变回人类，不然等家人老去了就没有意义了。